心存敬畏
刘述涛
每当快要过年前的一个月,我的母亲就要开始忙碌,她在在厨房里准备好过年时的各种点心,她要用油煎米果、用沙炒花生、用糖和糯米做糖糕、用糯米蒸米酒。
在做这些的时候,她不允许我再出现在厨房里,因为前几次我总是在母亲还没有敬过神之前,就向这些刚出锅的美食伸出小手,还有就是因为我的口无遮拦,让母亲觉得不那么吃油的米果,就因为我一句无所禁忌的话,就让油锅里的油果一下子贪婪起来,把油吸个精光。所以,母亲十分担心我的没有无禁忌,没有敬畏,得罪了厨房中的神明,她宁愿把我赶出厨房,也不愿意我在厨房里面呆着,哪怕我对厨房里的美味馋涎欲滴,我的母亲也视而不见。
要说起来,在当时的那个年代,我生活的周围,像我母亲一样心中怀有敬畏,心中怀有禁忌的人很多很多,就比如去赶圩场的小生意人,你问他去做什么,他张嘴说出的一定是去“逢赢”,卖猪肉的老板,永远不会对一位问他猪舌头怎么卖的人做出回应,他会满脸的不高兴的看着你,然后火气十足的对你说,什么猪舌(蚀)?瞧清楚了,这是猪利!和船老大一起喝酒吃饭,拿起饭勺盛饭,你永远不要说这是“饭(翻)勺”,要说“顺勺”,这样你不但赢得船老大下一顿的酒饭,你也赢得了船老大的尊重,否则不对你拳打出手,也得把你丢进水里。
我在慢慢的成长,也慢慢看到的事,见到的人,读过的书越来越多,但是,我却越来越没有了敬畏,并且开始像身边的人一样装出一副像是很有文化的样子,开始瞧不起那些身体内依然存着禁忌的人,我张口闭口同人家说“这是迷信!”
我也曾经对要给孩子们喊魂摸惊的母亲们说,你这是迷信;还对跪拜在高堂庙宇前的友人们说,你这也是迷信;我还对……可我却没有明白,禁忌永远不是迷信这两个字就可以解释清楚的,因为它贯穿了我们祖先们一直传下来的诉求与文化。
当时的自己哪里懂得这些,还喜滋滋的和身边的人一起讨论什么是创新文化、什么是世界一体化经济、什么是牛市、什么是熊市……可就在一个深夜,我从梦中醒来,惊出一声冷汗,因为在梦中,我的心无归宿,我就像一具游游荡荡的孤魂野鬼,四处飘浮,却如终寻找不到自己的方向和落脚点。
我一下子不知道自己该信什么,因为一个人,只要活在这个世界上,他就应该信点什么,只有信了,他的心中才会有敬畏,才会有寄托,才会有希望,才会不再迷茫!
我不信神、命,还有轮回,报应……哪么,我该信什么?
就在我开始思索自己到底该信点什么的时候,却发现和我一样的人越来越多,只是他们比我更没有了禁忌和敬畏,而且比我也更加胆大。就如一些女人,为了成名,她能够放弃尊严,把自己脱光示众。就如一些商人,他们为了赚钱,能够连一角钱的馒头也敢掺假。就如一些医生为了多拿红包,他敢把病人当儿戏。就如一些警察,把妓女当成诱饵,一起赚嫖客的钱。还有一些做官的,在桌面上讲着马列,桌子底下却全是交易。这一切仿佛都是天经天义,至于那些地锅油、化学物材更是大行其道。
行走在这个神奇而又无所畏惧的世界太可怕了,可我却还在这个世界上一路前行,只是我的内心也没有了方向。
我开始害怕!
这时候,我从电视里又看到一个小区发生了一场大火,消防车来的时候却开不进来,因为建房子的时候,谁也没有想到要放消防道。消防车在寻找水源的时候,却发现这个小区所有的池塘都填平建了房子。
在当年填这些池塘的时候,许多人站在边上,只是感叹再也看不到池塘里的荷花、鸟叫、蛙鸣,只是感叹那活在诗里“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中的池塘不见了。却不知,古人在建池塘的时候,是让池塘成为一个村庄的排水系统、防洪系统、防火系统,这时候的人们才发现,自己有知识没文化,有感觉没情怀。不懂得古人的文化,更不懂得民间的禁忌,却一个个自以为是,却一个个以为自己就是天才。
这场大火就这么一直烧着,也把我给烧醒了,我开始明白,在这个世界上,当我们每一个人把心中的禁忌和敬畏都丢掉的时候,我们心中的道德感就会越来越少,心中残存的敬畏也就近似于无。
如今,我们心中神圣的事情正在慢慢消失,我们的心灵也变得越来越麻木不灵。我们不会懂得弘一法师当年对着一把旧藤椅也要轻轻摇晃数次,才肯入座,那是因为敬畏生命,他担心自己的径直坐下,伤了那些隐藏在藤椅中虫子的性命。
我想,也唯有弘一法师这样的大师,才会在自己圆寂之前,交待好自己的弟子,在自己的遗体装龛时,在龛的四个脚下一定要各垫上一个碗,碗中装水,以免蚂蚁虫子爬上遗体后在火化时被无辜烧死。
我又从弘一法师想到我那位普普通通的母亲,她一生都信佛,敬畏神明,并且知道人要知恩图报,相信轮回,相信报应。雷鸣闪电的时候,她叹息,这样的雷电可别打在好人身上,洪水肆虐,她低喊,老天爷,你看看田地里的庄稼吧……我这时才真正懂得,敬畏就是感恩,母亲的敬神明、相信轮回,相信报应,是要求自己一心向善,是告诉自己积下善德,就能修来善福,是让自己有尊严的活、有尊重的去。
原来,这不是迷信!
这才是我们应该代代相传下去的文化,这是让一个人心中有了方向,心中有怜悯,心中有了情怀。所以,做一个心存敬畏,懂得感恩,一心向善的人,是对这个世界抱有深深的尊重与理解,懂得内心如何与这个世界和睦相处,懂得笑着面对这个世界给予的一切,并且能够俯下身子,听听从地底里传来的声音,从而更好的活着!否则,那劈我们的雷已经在路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劈到了你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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