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 鳅 张
刘述涛
泥鳅张的口袋里装有一根红头绳子,这是泥鳅张吃饭的工具,他说木匠有斧头,凿子,我就有红头绳子。泥鳅张的红头绳子是专门捉泥鳅用的,他捉泥鳅不象一般的人,在水田水沟里用手一块泥巴一块泥巴的扳,一块泥巴一块泥巴的盘,盘着了一条才是一条。
泥鳅张捉泥鳅分三步,看、捉,放,他到了水田或者是泥溏里,不忙着下去,先装上一袋烟,蹲着吸上老半天,这时他的眼睛十分的亮,就象是晚上的狗眼睛里发出的光芒,一袋烟抽得差不多了,他也就看出了名堂,知道该到那块地去,于是他走到水田的一个地方,说时迟那时快,他一下子用两个手指头拈起一只泥鳅,然后象是对泥鳅说话一样,一边嘴里念叨着什么,一边从口袋里面掏出红绳子在这只泥鳅上打个活结,然后把泥鳅放回到水田里。
泥鳅张捉泥鳅的第一阶段算是完了,泥鳅也就算装到他的背篓里了,这时的他会嘴里哼着小调,来到街头,走进了一家小酒馆,叫上一碗陈年老冬酒,再来一碟花生米,坐在酒馆慢慢的听人家讲古论今,这时的他十分的得意,觉得神仙的日子也不过如此,等到酒喝完了,花生米也差不多了,他才背着手到了刚才放走泥鳅的水田之中,放下背篓,两手随便抓,这时的泥鳅就象是咬着他的手一样,每一抓都是满满的泥鳅,看着背篓装着差不多了,他也就不再抓了,而是抓起那只捆着红头绳子的泥鳅,把红绳子松开,对着这只泥鳅又说上几句什么话,然后把这只泥鳅放了,红绳子也洗净放入口袋。也有人问泥鳅张为什么不多抓一些,他总是笑着说,人心不足蛇吞象,有得温饱就够了,一生皆由命,多抓两只也改变不了命运,少抓两只也改变不了命运。
一天晚上,趁着月光,泥鳅张白天没有抓泥鳅,他想趁着晚上凉爽抓一些明天好卖了挣来一天的生活。还没走到村外老樟树底下,他就从风中闻到一阵浓冽的酒香,泥鳅张一路闻着过去,看见老樟树底下,一个中年人正就着一个泥钵喝酒,泥鳅张走上前一看,泥钵中全是泥鳅。那个中年人一见泥鳅张,就招呼泥鳅张喝一杯,泥鳅张最爱的就是杯中之物,也不客气,坐下拿起杯就尝了一口,说句老实话,泥鳅张喝了一辈子的老酒,今天才第一次尝到了这样甘淳浓洌的好酒,那中年人举起筷子,示意泥鳅张吃泥钵里面的泥鳅,泥鳅张说:“我不吃泥鳅。”中年人也不勉强,说:“那你就随意。”
喝了人家这么好的酒,泥鳅张觉得过意不去,就对中年人说:“你等我一会儿,我抓些泥鳅你带回去。”中年人一听,高兴的说:“今天就不要了,明天开始你抓些泥鳅给我,我给酒你喝。”泥鳅张一听十分高兴,想不到这一辈子还能喝到这么好的酒,而且不是只喝一次。中年人临走的时候说:“只是我一般喝酒吃泥鳅都是在晚上,你如果真的想给我泥鳅换酒喝,你就晚上过了三更之后,到这棵樟树底下来找我,我给你酒喝,你给我泥鳅吃。”
从这以后,老樟树底下就经常看到两个人的身影,那就是泥鳅张和这位中年人。不知不觉天气就转凉了,两个人在一起就着月光喝酒也有二个多月了,一天,中年人举着手中的杯子对泥鳅张说:“明天开始我就不来了。”泥鳅张惊诧的看着中年人,有点象是不相信,中年人看着泥鳅张说:“人生相聚分离都是注定的事,这两个多月你也不问我是谁?为何爱晚上来这儿喝酒已是十二分的难得。”泥鳅张说:“我为什么要问呀,会说的你自然会说,不会说问了也是白问,反而让我们多了份不自在,做人还是坦坦荡荡的好。”中年人拍手称快:“我就喜欢你的坦坦荡荡。及你的不贪。今天我就跟你说我为什么要在这里陪你喝酒了吧。”
原来这中年人叫泥罗,是阎王面前的一个御医,因为在世的时候侍候皇帝,死了之后阎罗王念他医术高明就把他留在身边,这次他在阎王殿听到泥锹家族把泥鳅告了,说泥鳅张这样天天拘留泥鳅王,泥鳅王受迫于泥鳅张会危害自己的生命,没有办法只得把自己的子民赶去送给泥鳅张,泥鳅张对泥鳅家族这种杀生实在有损于世间万物的公平,他这样分明是豪夺,没有世间万物的规律,所以恳请阎罗王出面管管,或者尽快要了泥鳅张的阳寿,好还泥鳅家族一个美好世界。当时泥罗正好在场,而他一生又最爱泥鳅这样一道美味,于是他向阎王请命,让他来查一查泥鳅张迫害泥鳅家族一事。现在一查,泥鳅张并不是一个贪得无厌的人,没有对泥鳅家族构成使其物种消亡的举动,他也就准备回去向阎王交差。只是跟泥鳅张交往这么些日子,十分的投缘一时分离还真的有点难过,最后他对泥鳅张说,“如果家里出了什么急事,需要我的帮助,可以在夜半三更时刻,焚香三柱,对着东南方向叫上三声'泥罗’我就会现身,不过我只能帮你一次。”说完泥罗就不见了。
转眼冬天就到了,这年的冬天十分的冷,泥鳅张也抓不到泥鳅了,天天就在家里做些家务,这个冬天,泥鳅张的老婆忽然生了一种怪病,整天人起来就全身生痛,没有点力气,吃了几个医生的药都不见好,有人说信信阴医,问问神明,于是泥鳅张就想到泥罗,于是到了夜半三更时候,泥鳅张焚香三柱,对东南方向喊上三声:“泥罗,泥罗,泥罗。”忽然一阵风飘过来,泥罗一下子就站在了泥鳅张的面前,他朝泥鳅张摆摆手说:“阴阳有序,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你老婆的大限已到,什么药也是没有用的,你没有听说'医生只能救得了人的病,救不了人的命’,再好的药对一个命已经到了极限的人都是没有用的,要知道这都是你妻子自己造的孽,她每次把你放在泥钵里给你瞎了眼老父亲吃的肉给吃了,再换回一泥钵蚯蚓给你老父亲吃,现在到了要报的时候了,不是有说不是不报,是时间未到吗?”泥鳅张跪在地上不肯起来,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对泥罗说他的老婆死不得,孩子还小,还需要妈妈呀。如果真的要她去,他宁愿用自己的阳寿去换妻子的寿。泥罗见他这样,扶起泥鳅张说,对天叹息道:“没有办法,我曾经答应过你帮你一次,也许这也是天意,不过你得答应我从此以后你再也不能抓泥鳅了,你的祖祖辈辈也不能这样抓泥鳅了,还有要记住少杀生,多积德,再就是告诉你的妻子,让她好好的对你的老父亲,并且让她从自己头上取下九九八十一根青丝,烧成灰对着水喝了,然后对着神明表明她从此不再为恶了,她的病就自然会好起来了。”说完这些,泥罗化着一道青烟而去。
从这以后,泥鳅张再也不捉泥鳅了,就是在田里看见了,他也是把泥鳅捡起来放回泥里。泥鳅张的老婆慢慢的就好了,好了之后象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上敬父母,下尊小孩。更奇怪的是他们家一直吃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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