撂 鱼
刘述涛
在庐陵地界上做鱼的人之中,唯两个人做鱼做得最为好吃,不但能够保持鱼所特有的鲜味,还能够让鱼肉入嘴即化,唇齿生香。他们一位是住后河边上的庐小安。另一位是住在河东的庐天佑。这两人虽然都姓庐,但却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两个人。要不是因为庐陵府的府尹陆安之喜欢食鱼,这两个人也走不到一块来。
说起这庐陵府的府尹陆安之,也不知道他上辈子是不是一只猫,否则哪能对鱼如此喜欢,食之不厌?陆安之曾同人说,他天天都得食鱼,否则就寝食难安。也有人经对陆安之的天天食鱼,形容陆安之是有鱼则欢,无鱼则死,还有人说陆安之一天不食鱼,脚软手乏;二天不食,哈欠连天;三天不食,双目无神;四天不食,离死不远;五天不食……反正意思就是这陈安之食鱼,也像有些人抽上了鸦片烟一样,上了瘾,戒不掉。
这食鱼就食鱼,可这陆安之食鱼,又吃出了花样。他吃鱼,都不需要尝,光凭鼻子闻一遍钵里的鱼,他就知道这鱼是什么鱼,来自于什么水域。然后他夹上一筷子,就知道这道鱼放了什么调料,是否合自己的意,合自己的意就慢慢倒上酒,一边喝酒一边笑着将一大钵鱼吃个精光,然后对厨师行赏。不合陆安之口味就端出去给猫吃,陆安之养了大大小小八只猫,这家八只猫食起鱼来是狼吞虎咽,风卷残云,只需片刻,一大钵鱼就不见了踪影。而做鱼给猫吃的厨师也将受到惩罚,挨上一顿板子,赶出府门。
这庐陵大地上有这么一位爱挑剔又真会吃鱼的主,一般做鱼的厨师哪里敢去应陆安之的差事?只有这庐小安和庐天佑听说陆安之喜欢食鱼,而且做好了有赏,心里美滋滋的,跑到庐陵府来毛遂自荐。
陆安之一听竟然有厨师声称自己做的鱼好吃,府尹一定会喜欢,不由得心花怒放,让人传上庐小安和庐天佑,同他们说,你们到后厨去做鱼,一个时辰后端上来,谁的好吃,我就赏谁!
庐小安和庐天佑各自提着一条大鱼,进了厨房,一个时辰刚到,两个就将鱼端到了陆安之的面前,陆安之俯下身子一闻,不由得大叫,这鱼鲜啦!拿起筷子,将鱼吃了个精光。然后指着两个人说,你们的做鱼技术不分上下,从此,你们两个就留在府中,逢单日你庐小安做,逢双日你庐天佑做。
从此,庐小安和庐天佑留在这庐陵府里,专为府尹陆安之做鱼。本来猪向前拱,鸡住后刨—— 各有各的门道,各有各的妙处,可以相安无事的将日子往下过。谁知道,有几天里这庐天佑送上去的鱼,都被仆人端出来给了猫吃。虽然陆安之没有处罚庐天佑,这庐天佑也心里打鼓一样,总觉得长此以往,这庐陵府里哪还有自己的立身之地?于是,有一天趁陆安之一个人在书房,庐天佑就端着一碗自己精心炮制的鱼汤来到陆安之的书房,对陆安之说,老爷,你尝尝这鱼汤,是我最近苦思夜想才想出来的方法熬出来的。陆安之一尝,鲜到心口上了。陆安之很清楚这是庐天佑在鱼汤熬制的时候,放了羊骨一起熬。鱼鲜、鱼鲜,唯有放了羊肉的鱼汤才能够真正提炼出别样的一种鲜美。
喝下这碗鱼汤,陆安之心情大好,对庐天佑说,老爷高兴,你有什么事求着老爷,老爷都给你办了。庐天佑说,小的没有什么事求着老爷,就是小的觉得这庐小安对老爷怀不恭不敬,实在让小的看不下去,这才想同老爷说一说。可又怕老爷说我搬弄口中舌,无事生非。陆安之让庐天佑但说无妨。庐天佑说,这庐小安做鱼,将鱼下锅,他就往外走,人问他去哪里,他说“尿下、尿下就回。”这尿回来却不见他洗手,就将鱼起锅端给老爷你品尝,这……陆安之摇手不要庐天佑说下去。
第二天,陆安之见庐小安端鱼上来,就故意找茬,将庐小安打了一顿,逐出府去。从此,这庐陵府就成了这庐天佑的天下。他自恃自己受到陆安之的宠爱,可以为所欲为。却不知道这陆安之也是聪明人,赶走庐小安后,他总觉得哪儿不对。就让自己的心腹去寻庐小安,看看这庐小安做鱼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心腹回来对陆安之说,这庐小安在后河边上,开了一家“摞鱼馆”。意思是庐小安做鱼,一鱼五吃,当鱼进锅里炖时,他就可以摞下,去抽上一筒烟,或是同人聊上一阵天,火候的把握全在这庐小安的心里。
“摞鱼”将鱼摞下,陆安之一下明白自己冤枉了庐小安。这庐小安和庐天佑都是庐陵人士,说话口音都是“摞、尿”不清。这也就不奇怪庐天佑会挑拔离间,让自己赶走庐小安了。一想到庐小安不在身边,再也吃不上了庐小安的摞鱼,陆安之的心里就不痛快,也找了个不是,将庐天佑痛打一顿,赶出府去。
这庐小安,庐天佑一走,陆安之也开始反思。觉得自己一介官员,爱上食鱼,却引出这么多事端来,不由得痛下决心,向下属摞下一句:从此不再沾任何鱼腥!
陆安之还真是说话算话,从此不再沾一点鱼腥,他说他要向古时候的公仪休学习如何拒鱼。还别说,这陆安之吃鱼成了一段佳话,拒鱼也同样成了一段佳话,在庐陵大地上传开来了。同时流传开来的还有这庐小安用阴阳火炖出来的“撂鱼”,谁在后河边上一吃,都是胃口大开,说这才是这世上最鲜美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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