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安的味道
刘述涛
在没有认识坐在我对面的龍总之前,对于他的一些事早有耳闻。知他骨子里都散发出商业气息,读大学时就懂得借助一部相机给同学拍照赚钱。后又弃政下海从商,做过液化汽,自行车赛道,开过旅行社,给大企业打过工。起起伏伏,高高低低,时来运转时,钱都如洪水猛兽般向他涌来。时去运衰时,喝开水都塞牙,真如姜子牙走背字,六月天卖蒲扇,天空下起鹅毛大雪。八月天卖面粉,天空刮起十级大风。
好在,吃过再多苦,受过再多难,仍坚信,人都有一时,不知早与迟。只要肯发奋,老天爷也就不会总瞎眼,总有睁开眼睛来眷顾一下苦心人的时候。
老话都讲,运来铁成金,运去金成铁。易涨易退水溪水,易反易复小人心。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他人莫欺少年穷。
一个人,正是拥有了这样的经历,才会变得豁达,懂得自己这辈子真正想要什么。现如今的龍总,开着宝马,喝着水酒,玩玩石头古玩,策划策划项目。他同我说,这才叫应该有的生活。多少老板,钱一大把,却是累得吐血,放不下,看不开,人生又有什么意思?
正是对生活认识上的投缘,才会一听他说,走,咱俩喝水酒去,就直奔古南的立新水酒店。
立新水酒店,吉安的一家老字号,寄托了像龍总这样的老吉安人的多少记忆与乡愁?
刚一走进去,就见到一张座子上,三个中年女人,一壶五斤的水酒早已经见底,还在喊服务员,再上一壶。我就坐在她们的边上一座。听她们唠叨眼前的生活,过去的风月,有一位说到读三年级时,口渴跑进立新水酒店,花五分钱喝了一碗水酒。她说,那水酒像早年间的冰水一样,又甜又澈,喝到胃里,爽到心口上。醉了一路,笑了一路。从此后,这辈子与立新酒店的缘分就算是结下了。每每隔一段时间,没有喝上水酒,就觉得生活当中少了一些什么。
的确,龍总也说,原来的立新水酒店,就在古南,房子是最老的骑楼房,门板是木的,要让铺板的那种。里面一张柜台,油光黑亮,几张小方桌,也是油光黑亮。特别是傍晚时分,一个电灯炮射在马路上的一束灯光,昏昏黄黄,却让想喝酒的人看着灯光,闻着酒香就来了。五分钱一土碗的水酒,发展到后来成了一毛钱,再到二毛钱,然后就论斤论壶了。
那时候的人,拿一毛钱给收钱的人,收钱的人会转手给块竹片,竹片上有“一毛”的字样。拿着竹片,往酒柜台上一放,打酒的服务员拿起酒挂子往酒翁里一伸,然后倒在土碗里。
喝酒的,有喝寡酒的,也有喝菜酒的。喝寡酒的,大多数是穷人,没有钱买菜下酒。
在以前,一些江边上扛包的,挑脚的底层老百姓,想要喝酒,有些人会找一根大船钉放进盐水里面煮。然后船钉用纸包好,带在身上。想喝酒时,喝口酒,含一口船钉,借助船钉上的咸味下酒。也有身上带一块咸萝卜干,或是几颗花生米下酒的。那大多数是真正穷得没有办法的人,才用这种方法下酒。
真正有钱的人,像一些船老大,排老大,他们大大咧咧的往立新水酒店的方桌前一座,要上两斤水酒,再来两盘下酒的卤菜,那日子,晒过了神仙。
在立新水酒店里,除了让人一辈子都忘记不了的水酒,就是下酒的卤菜最出名了。在厨房菜柜子里,永远备好了卤好的猪头、猪尾巴、猪利(舌头)、顺风(耳朵)、牛肚等各处下酒的卤菜。
自然,眼下的唆螺是最不能少的一道菜。
在以前,人们吃田螺,都是把田螺煮好,肉挑出来再炒。后来,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来了南方各地人的各种吃法,什么好吃,就传遍祖国大地。田螺连壳,让人用嘴去唆,就成为了夏日里下酒的一道美味佳肴。
唆螺唆螺,嘴要会唆,不会唆的,吸不出肉,只能像我一样,用根牙签,把螺肉挑出来吃。会唆的,用筷子把螺放进嘴里,轻轻一吸,就唆掉一只,轻轻一吸,又吸掉一只。我对面的龍总就是这样,自始自终,他都没有用牙签挑过一只田螺的肉出来。我忽然间发现,唆螺唆螺,其实也如我们的生活,唆下去的是精华,放弃掉的是垃圾,我们总是在一吸一唆之间,将我们的生活也显露得一览无遗。
这个晚上,我们要了一盘桅子花、一盘油碴、一盘腰花、一盘唆螺、一盘卤菜就构成了我们俩个人的晚餐,六斤水酒,让我们找到了吉安的老味道。最后再要的一盘地道的“吉安炒粉”,让我们俩个人彻底的对吉安这座城市的味道,收入到了身体之内。
吉安人的生活,吉安人的记忆,有人说,吉安菜就是辣椒包本,辣椒炒辣椒。而我更想说,辣椒当中还是有劲道,就如那在辣椒中的唆螺、腰花、桅子花一样,虽不多,但却起到了画龙点晴的作用,给吉安人火辣的生活当中,添加了一份清新与甘爽,这才让吉安这座城市,有了与别的城市,不一样的烟火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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