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最好似萝卜
刘述涛
萝卜,在遂川土话中叫做“劳腐(音)”。劳腐(萝卜)成了遂川很多人的外号,意思萝卜无心,这个人也是一个无心的人。足可见,一般被叫做劳腐的人,都是一些童心未灭的人,也是一些行事随意,不过脑子的人。
虽叫劳腐(萝卜),但又有劳腐丝,劳腐干,劳腐片的外号之分。记得原来县里一名头很响,叫做劳腐丝的人,那可是个人物。在遂川一提,都知道他不简单。要我说,人叫劳腐(萝卜),也没有什么不好,青菜萝卜,各有所爱。何况,萝卜配百菜,就没有萝卜配不了的菜,现在人说起来,那是混搭,百样人生,都能适应。
要说,在我们一位普通人的家里,最易搭的菜,也是萝卜,萝卜炒肉,萝卜炖鱼,羊肉煮萝卜,萝卜丝饼、萝卜丸子汤。我小的时候,家里最常见的菜也是萝卜,由刚从地里拔回来的萝卜,直接切片、切条、切丝炒着吃,焖着吃,煮汤吃,到青黄不接时的咸萝卜条,五香萝卜干,霉豆腐萝卜,醋泡萝卜,盐焦萝卜,萝卜皮……现在还记得泉江大桥洞里,一分钱三块的酸萝卜片。记得有一年,我家没钱买肉过年,我母亲直接在锅里炖了一锅萝卜,放上红曲,别人还以为是红曲肉,一吃却是萝卜。
冬吃萝卜,夏吃姜,不用医生开药方。这是一句流传了多少年的老话。冬天的萝卜顺气,是食补的一道好菜。冬天,也是萝卜收获的季节。那年月,靠近河滩,靠近山地的土地,都被人拿来种萝卜。白萝卜、胡萝卜、扁萝卜、杂交萝卜,说起来,萝卜也好种,不像别的菜那么麻烦,天天要浇水上肥。种萝卜的地里,打好行沟,上好底肥,把种子撒上。等到萝卜缨子长出来,就先把多余的萝卜缨子拔了。
萝卜缨子,又叫萝卜菜。不用技术,只要洗干净,开水里一焯,放点滚油一浇,放点姜蒜,就是最原味的一道美食。以前百吃不厌,现在却是很难找到,都认为萝卜菜喂鸡喂猪行,人的嘴巴刁,不肯吃了。哪会知道,像我就经常会怀念那一碗碧青碧青,还冒着热气的萝卜菜。
我十几岁时,也正是贪吃嘴馋的年纪,每每看着人家萝卜地里没有人,一个个菜蔸处带着碧青的萝卜正在地里生长,看着就有一种忍不住想拔出一个来,大快朵颐的冲动。也总会趁人不注意,飞起一脚,踢出一个萝卜,拿起就跑。到了河滩上,洗干净,坐在河边,一边看云,一边吃着这甜如蜜水脆如菱大白萝卜。但我真正喜欢的,还是母亲做的放在霉豆腐里面的萝卜条。这种萝卜条,用大白萝卜切下来的,一条一条放在太阳底下晒,晒又不要全晒干,全晒干没有了嚼劲和爽脆,就要晒得半干不干,洒上盐,慢慢搓。一边搓,一边洒盐,但盐又要合适,一斤萝卜三两盐,多一分嫌咸,少一分嫌淡。搓好了盐,把剁好辗碎的辣椒干、八角、茴香、桂片等调料搅拌,搅拌均匀之后,放进霉豆腐中,再放上茶油,盖紧盖子。
当早上要上学,没什么菜的时候,母亲就会揭干霉豆腐坛子的盖,夹出一碗霉豆腐萝卜条,这时的霉豆腐萝卜条有了茶油的清香,萝卜本身的脆爽,再叫上各种调料的味,就成了天底下最送饭的一道菜。一个早上,就这一碗霉豆腐萝卜,却吃出了宫廷宴席的味道。只可惜,母亲不在了,这种具有母亲味道的霉豆腐萝卜条也距我远去了。
现在的自己,生活中自然是少不了萝卜,也相信萝卜就如黄豆一样,在中国人的饭桌上少不了。所以,人生最好似萝卜,成百搭,与什么都合适,都能够保持自己的原味,又接纳他人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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