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选自富阳作家程洪华的新书——《麦地的黄昏》。这是一本展现富阳乡村人文风貌的散文集。集子分《炊烟里的乡愁》《麦地的黄昏》《记忆的黑白底片》《稻草人语录》四辑。书中,优美的自然风光、舒缓的生活节奏和质朴的风土人情是作者儿时的回忆,更是平常紧张、疲惫的生活之余,不断依恋、回望的精神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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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洪华,浙江杭州人,业余以写作为乐。作品散见于 《浙江日报》《联谊报》《文化艺术报》《杭州日报》《朝阳日报》《航空画报》等报刊。现为杭州市作协会员、富阳区作协秘书长。
麦地的黄昏
星期天的早晨,岳母端出了久违的麦疙瘩。吃着细腻、润滑、清香的麦疙瘩,我食欲大增。意想不到的是,平常厌食的儿子,竟也包了一嘴麦疙瘩,含糊地说着:“好吃,真好吃!”望着儿子摇头晃脑陶醉的神情,心中不由感到温暖。这个季节,正是麦子成熟的时候。顺风飘来,我似乎已经闻到了麦子成熟的香味,看到了那惜 别已久的、静谧的麦地的黄昏。
以前,家里种有几块零星的麦地。麦子收割的时节,也是父母最忙、最累的时候,通常要忙到黄昏才回家。学校也放了农忙假, 我在作业之余,要帮家里做点农活。我一个农村孩子,干农活是极平常的事。
夏日,麦子成熟的气息弥漫在整个小山村的空气里,四周的麦子都黄了。几只山雀凌空“扑哧扑哧”飞上窜下,正享受着麦子丰收的成果。我走在齐人高的麦地垄间,身后是父母。父亲不断地提醒:“走路别东倒西歪的,当心把人家的麦子弄坏了。”我依旧我行我素,像一只放飞的小鸟,徜徉在大自然中。到了自家黄灿灿的一 片麦地,肌肤触到尖尖的麦芒上,痒痒的,隐约有痛的感觉。这块麦地对我来说并不陌生,因我时常会陪父亲做点下手活。此时细想,不知从播种到收割,要花父亲多少心思,中间还得祈求老天爷的关照。记得有一年,大雪接连下了两三天,积雪足有六七十厘米厚。父亲急了,拿了一把铁铲,跑到麦地里,把麦垄上层的雪小心地铲到了沟里,给稚嫩的麦苗减轻压力。
父母收拾完这一块麦地,已是黄昏时分。夕阳西下,天边的晚霞不再透红,已被一丝丝的墨汁所替代。坡顶几十株松树的枝干像一只只撑开的黑色手指伸向天空,让人觉得无比庄严与肃穆。此刻, 站在麦地中央的人是何等的渺小。灰暗的夜空下,父母的脸上尽显疲惫,母亲的喉咙也沙哑了许多,不再像白天讲话那般铿锵有力。
多年后,我与父亲来到了这块麦地,可怜的麦地都长满了竹子。父亲也老了,像一头暮年的老黄牛干不动活了。由于疾病缠身,空着手走一圈都要歇几回。父亲指着隔壁长满野草的空地说:“这么好的地,都不种了,可惜了!”我应声道:“现在还是买麦便宜,都懒得种了。”父亲无奈地摇摇头。这一回我没在麦地看到黄昏,我觉得父亲很留恋过去的生活,怀念过去曾经在这里洒下的汗水与收割丰收的麦子的经历。
如今,父亲不在了,我再也吃不到他种的麦子,但在麦地的那个黄昏我会永远记得。
撰文|程洪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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