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祖德(公元1860—1939年),字云翘,晚号问俗闲翁。上海陈行乡(今浦江镇)人。1883年(清光绪九年)补县学生员,1911年(宣统三年),1912年(民国元年)任陈行乡乡董。热心为桑梓服务,乐善好施。编著《沪谚》暨《沪谚外编》各二卷,收录沪谚近二千则,又有里巷歌谣、俚曲、俗话、新词、隐语、行话等,保存了上海的地区的语言特色,反映风俗民情,是第一部结集的纪录上海方言的著作。
孛相、孛相相:玩耍。意不(勿)过:过意不去。讨娘子:娶妻,结婚。掼家生:发怒摔东西。提桶:提水的木桶。濮(读作薄)刀:濮姓制刀很著名,多误为薄刀。
沪语喜用叠词:乌釉釉、闹稠稠、冷飕飕、红喷喷、水淋淋、冷冰冰、扁塌塌。
物事(读作末是):东西。恘(读作秋)脾气:坏脾气。一头哭咾一头啼:咾,语气词。一边哭一边啼。葽(yao)菱:即菱角。归去搭我小鸡话:回家和我小鸡说。哥哥吃酒
弗转来:不回家。寒豆:蚕豆,因冬天种,故名。尼姑懊憦剃光头:懊憦,后悔。烧好早饭做营生:谋生的活计。男子衣裳门前?(lang),女子裙裤晒在后庭心:旧俗女子裙裤不能在人行处晒。?,读lang,即用竹竿?起来。后庭心,后院。有太阳叫晒,没太阳叫?。两只眼睛油盏能:两只眼睛像灯盏一样。能,什么什么的样子。
《贫家》:鸦鹊叫,客人到。开东门,荡镬灶。无洗帚,稻柴袅。无汤罐,破毡帽。无镬盖,旧凉帽。无茶叶,走到家家讨。风扫地,月点灯,猢狲烧饭请客人。
荡镬灶:洗锅子灶台。(洗,读作先。洗帚:刷锅的竹制小刷。)汤罐:大灶利用余热温水的铁罐。
《孤儿》:半夜三更碓(音蹬)脱仔被头(被子)啥人照顾我。
《乡下娘子》:乡下娘子要学上海样,学死学煞学勿像。学来稍有瞎相像,上海已经换花样。
学死学煞:拼命地学。瞎相像:稍有点相像。
四月蔷薇开来语头多:苨(ni)头,花蕾。
第五房新(媳)妇会踏车,女做男工不叫饶:叫饶,叫冤枉。
二月棉田翻□(田 亢,读作行,即垄)头,大户商量买膏头:膏头,读作告头,肥料。
《十二月杂唱》:正月正,荠菜圆子肉馄饨。二月二,儿童放鹞搓麻线
。三月三,龙华烧香登宝塔。四月四,打好大麦打菜籽。五月五,街头喊卖大黄鱼。六月六,天气大热狗净浴。七月七,西瓜上口甜如蜜。八月八,稻熟好吃新米饭。九月九,赏菊共饮重阳酒。十月十,烧好会酒吃摇会。冬月冬,穷汉无衣泣西风。腊月腊,钱财往来都收扎。
《祭祖》:十丈高墙有根基,各家人家祭(读作咋)祖先。祖先代代宜孝敬,逢时逢节弗忘记。四面门窗齐关闭,碗盏盅筷排整齐。八仙桌栲栳椅,古铜香炉锡蜡扦。两行红烛煌煌亮,一炷清香一□(火 逢)烟。老辈祖先朝南坐,后辈祖先坐两边。合家大小齐拜跪,男先女后论规矩。焚烧锭帛完来送,子孙兴旺有铜钱。
《待客》:喜鹊叫,客人到,有啥耽来微微笑,无啥耽来嘴唇□(高 亢,读作翘)。耽来:送礼来。
《蟾蜍》:蟾蜍蹲蹲坐,未见肚里饿,田鸡跳一丈,未见吃得畅。田鸡,青蛙。吃得畅,吃个够。
借债合会满头汗:合会,读作隔会。会,旧时的的一种借钱的形式。如组织十人,每人每月出一定数目的钱,给某人。组织者负责收钱,他拿头会,其他人抓阄决定先后。标会则由各人标的的多少决定先后,标的利多则得的钱相对要少。会,名目繁多。
店家归账(讨账)要板面孔:板面孔,发火。
《十二月吃经》:正月新年看打春,种田人逢熟吃熟最开心。年糕吃罢将糖圆吃,还有荠菜圆子肉馄饨。二月春风燕子飞,燕笋绝嫩蚌肉肥。枸杞藤滋味比仔腐马兰好,鸡蛋摊摊蟹腐皮。三月上坟做清明,韭菜炒蛋留客人。菜剑(苋)摘来当饭菜,蒜苗和和玉筯鱼。四月立夏好称人,草头摊粞装尺盆。东海里香师(有虫旁)当杂食,求得风静吃麦满(三点水改成米)。五月端阳吃枇杷(读作别薄),新芦箬粽子角叉叉。油煎黄豆吃点茶淘饭,咸菜屑同烧寒豆沙。六月大热最难熬,止渴吃点大麦茶。黄浆塌饼吃到珍珠米,黄金瓜吃到大西瓜。七月里杂烤用油煎,采葽菱近在宅河边。崇明芦粟攀来吃一饱,不输是青皮甘蔗甜。八月中秋吃新姜,东乡新米有香粳。新粞粥相配毛豆荚,糖烧芋艿味甜香。九月西风捉蟹天,蟹罾蟹簖接连牵。小蟹落点自家吃,大蟹要卖好好铜钱。十月家家做寒衣,园地上菜蔬样样稀。惟有荠菜新上市,咸酸饭里算稀奇。十一月里冷呵呵,鲜菜吃到油塌科。黑河豚菜要经霜打,搭仔冰胶豆腐一暖锅。十二月里谢家堂,慈姑地栗两盆装。要做腌鸡腊肉糟鸡鸭,先把鱼杂鸡杂放(做)鲜汤。
打春:立春前一日,官府迎春于东门外寺庙,居人竞以米豆撒春于牛背。糖圆:糯米粉做的小小的实心圆子,一般加糖吃。绝(读作席)嫩,很嫩。枸杞藤,枸杞的嫩芽嫩叶。马兰,马兰头,一种野菜。做清明,清明祭祖宗叫做清明。菜剑,菜苋,菜的嫩幹。称人,立夏旧俗要称体重。草头摊粞,用苜蓿和着米粉麦风摊饼。茶淘饭,茶水和着饭吃。咸菜屑同烧寒豆沙,咸菜蚕豆沙。珍珠米,玉米。崇明芦粟攀来吃一饱,芦粟,崇明的有名,攀,板、拗断。毛豆荚,青毛豆荚剪去两角加盐煮熟吃。蟹罾蟹簖接连牵,蟹罾蟹簖,捉蟹的工具。接连牵,连着用。落点自家吃,留点自家吃。咸酸饭,菜饭,菜饭不单加菜蔬还加咸肉、黄豆、芋艿等。油塌科,塌科菜。冰胶豆腐,冰冻豆腐。谢家堂,到祠堂谢祖宗。地栗(读作力),荸荠。
家当铲光,透如火着:家当、财产弄得精光,完全如火烧。舌头乱嚼,屁弗乱撒(读作擦):话乱讲,屁乱放。
弗色头:晦气、触霉头、倒了霉。板要来:一定要来。发极:猴急的样子。
《时序歌》:河东西,吃新粞。河南北,吃麦粥。河射角,做夜作。天河对弄堂,家家人家晒酱缸。天河对笆桩,家家人家吃虾汤。天河对大门,家家人家吃大菱。(屋都南向,弄堂居东,笆桩东南,大门正南)
新粞,新轧的米麦粉。河射角,河道转湾。夜作,开夜工。晒酱缸,旧时,家家做酱,腌酱瓜。(酱缸要晒,不晒,酱要坏。)
《俗乐府》:利字从刀,钱从戈,日日杀人千万多。可怜人自投网罗,钱兮钱兮奈尔何!不打情不亲,不怨交不深,唯唯诺诺非知心。勤力田,粪土变金钱,酷好赌,金钱如粪土。老鸦叫,老鸦哭,苦口劝人人不识,谓我报凶不报吉。父发财,子享福。父积钱,子拆屋。良田遍野,甲第连云,千辛万苦挣出来,三文两文送与人。市侩死金钱,秀才死章句。寡妇望子,眼穿欲死。江湖一把伞,有得吃无得赚。鱼有鱼路,虾有虾路,螃蟹无路,横行三步。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虫。神龙失水,困于于蝼蚁。小时娘好,中年妻好,老年儿好。儿童上学日最长,寡妇纺绩夜最长。吃斋念佛,佛口蛇心。打狗吓鸡,打婢吓妻。声东击西。天边月白如雪,远人思乡一夜热。(此则生动形象,讲了做人的道理和社会习俗。)
明朝后腻:明天后天。人情:喜庆丧葬所送之礼。批:薄切肉片。发噱,好笑。老举三:某事物,不需言明,听者自会意。铳手:小偷,也叫三只手。搭浆:敷衍,马虎。看好看:旁观。吃夹档:受怨屈。撺贩:整买零卖。饶头:买物添益。廊檐:屋檐。
《好朋友》: 好朋友,牵牵手,大街走,吃老酒。 有对有,自然交情厚。他年铜钱不凑手,相见别转头。
吃老酒:喝酒。别转头:扭头走开。不凑手:手头紧,缺钱。
《说会》:手头铜钱缺,穷思极想起个会。五借债六做会,头会调来满头汗,现成第二会,最是吃亏第四会。花样最大是摇会,或者一月摇一回。或者一年摇几回,更有七子会咾独子会,吃头会咾拆头会,坐债会咾会接会,最是恶极割头会,全看心凶与心善。码子最凶元宝会,每歇十月摇一回,满会要到八年半。登会虿(整数)当博零碎,头会白用一百月。起初浑话请登会,吃会酒时始说穿。既经受领无可推,直到满会交清会钱可脱累。(这则说尽旧时做会之苦,特别是名目繁多的带有欺骗性的会。)
《无事出门》:无事出门小破财,趁着高兴跑一转(走一圈),酒醉饭饱烟过瘾。爱赌贪花件件来,日里高兴怕日短,夜里高兴怕油干。少年高兴头打开(打破头),中年高兴倒尽(足)霉,老来高兴就(进)棺材。
三脚猫:能而不精者。白脚猫:坐立不定者之谓,或曰马棚里猢狲。客帮人、飞来燕:外来人之谓。(以上卷上)
下底头:下面。做人家:巴结、节省。跌跌??:走路不稳貌。
《新年十日》:初一,晚起,穿新衣,挂祖宗像,莫扫地,莫吃淘汤饭。初二,走亲眷,给压岁钱。初三,拜丈人家。初四,接财神。初五,访友。初六,准备元宵节目。初七,人日,称人。初八,谷生日,祭谷神。初九,天生日,祭天。初十,地生日,祭地。(新年旧习俗,现在已经不讲究了。)
《三百六十行业谣》云间颠公著
箍桶师傅本领强,作刀一把篾几条,弯板几块都散失,篾圈一个圈得牢。目今世界破碎多,金瓯欲缺安得大匠箍。莫似造屋误请箍桶匠,才力不及无奈何。——《箍桶》(治世如箍桶。)
斯文朋友勿蹩脚,摆个地摊将字测。趋吉避凶瞎嚼蛆,加笔减笔真活拆。涂涂抹抹乱纷纷,偏会嚼字与咬文。斯文扫地四个字,应在地摊测字人。——《测字》(这是读书人的没落,但如今似乎又吃香了。)
《咏田》:昔日田为富字底,今日田为累字头。拖下脚来为甲首,伸出头来不自由。田安心上常思想,田在心中慮不休。当初只认田为福,此刻田多叠叠愁。(原注“此诗作于明末清初,足见田户受累!”再到后来更糟糕,田多成了地主,历次运动受批斗。)
《坑三姑娘》:正月十五闹元宵,落谷龙灯走三桥。一般小姑娘,要请坑三姑娘来描花。先把一股清香烧,携只饭箩绢头遮,抬到家中私祷告,请你三姑赐我巧。台上薄薄舖米沙,香烛早经安排好,就将饭箩盇(he,倒)转来,口插银簪随意描。两人对立手轻抬,还比扶乩手术高。描出花花叶叶极公巧,决非人工做得到。三姑原来登仙岛,云霄琼宵及碧霄,姜子牙命他执掌混元金斗稀世宝。(坑,读作亢。坑三姑娘,旧时用来扶乩的,这里指小姑娘向坑三姑娘学描花。)
二零一六年四月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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