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 春
作者:任翔
三月的绿野,雨也淅沥,风也轻柔。阳光明媚,天和地暖,这时我们正好可以读春。
天刚麻麻亮,各种青鸟就已开始在枝头闹春,喳喳的叫声装满了农家半个院子,鸟儿的叫声使远远近近的山村愈加清亮,那分明是北方早春的声音,它一年给人一轮新的振奋。鸡鸭鹅狗也在房前屋后闹腾着,草堂春睡的我看来是无法连续昨夜那一帘幽梦了,只好披衣起身,走出半掩着的柴扉,独自徜徉在梨花带雨的山谷,看杨柳如何依依如昨,看朝雾如何浮浮落落,看松鼠在树枝间如何荡着秋千。烟襟雨袖的春光自是美不胜收,心情也鼓点一般的跳跃起来,春光总是这样撩拨着人骚动不安的心绪。读春,就是在无边的绿野里寻找滑落的音符。
行走在花香满径的绿色甬道里,有时也不免悄然思量:明媚的春天不光带来四季的更新,而且还带给人们长久的希冀,每年的这时候都让人觉得像惊蛰后的虫子重新活了过来,生命的厚度又蓄积了一层。花开了,水涨了,阳光被刷新了,心中的潮水也一浪高过一浪。但在怀着愉悦的心情读春之余,总还是有那么一点惜春、恋春和伤春之意,这是人之常理,只因为再美的春光也是何其短暂。苏轼有诗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真是经典。
我的身后紧跟着那只心爱的小狮狗,它忽而对天汪汪,忽而又和彩蝶逗乐,在深深的草丛里蹿出蹿进,孩童一般地淘气着。虽然遗憾出门时腰中未栓得半壶酒来,但每当海潮般的春色涌来时,那种快乐的心情自然是挡也挡不住的——这时我们都有了浓浓的醉意,醉倒在春天的深情里,索性做一番春梦好了。
绕过屋后新浇过水的菜园,碎步轻移过开满野花的石径,眼前油菜花地翻滚着金黄的波浪,花香的气息是那么沁人心脾。满眼春色关不住也阅不尽,心里无法抖落的只是那份驿动的心情。原本不想打扰任何精灵的,却没想到招惹得蜜蜂一路跟来,它们嗡嗡地飞舞到我的前方,主动地作了我的向导。蜜蜂和青鸟都是春天的精灵啊,它们的声音代表着春天的语言,没有它们的闹春,生命会少了很多氤氲的气息,没有它们们的欢乐,我们与谁一起在这旖旎的春光里陶醉?
远方还是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山峰,半山腰里坐落着几个星星点点的村庄,山上的小路在云湾里轻轻飘荡,山坡上点缀着彩色的树木的霓裳。隐约可以看得见一些农夫在半山里耕田,耳鼓里满是吆喝耕牛的清脆的鞭响。近处的山谷里则是清河如玉,沙枣树层层叠叠,在石湾里堆起一道道茂密的屏障。安静的河柳低垂,一身绿色的线条,那是春姑娘漂亮的丝巾。太阳红得像个火球,炫目的光刺得人眼睛都无法睁开。它总是这样敞亮而透明,恣意地宣泄着它的热情,燃烧着生命的光焰,引领着我们在幸福的道路上阔步向前。
不消说,春天就是这样一副美轮美奂的国画,是画家一辈子也画不完整的风景。唐代温庭范有诗云:“弱柳千条杏一枝,半含春雨半垂丝。”这是对春天极为工笔的描绘。驻足细听它高山流水般的妙韵,似乎是在欣赏一曲亘古的交响。细听它在风声雨声里的吱吱拔节,四处都在流动着吐故纳新的旋律。春天的底色真是浸透了大地的纸背啊,处处都有生命的张力尽情呈现!春天又是很简约的写意,只要用那粉红的水彩在白纸上轻轻地圈圈点点几下,于是便有一股生命的力量跃然纸上,让你每天读着并感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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