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名创作,是钟表行业近几年的一个流行趋势,钟表 X 艺术家,钟表 X 时尚品牌,钟表 X 渠道商,钟表 X 媒体,等等,花样层出不穷。
2022年,一个当下极为活跃的历史品牌,一个备受追捧的当代独立制表师品牌,一个如今钟表拍卖行业领头羊,真力时 X Voutilainen X 富艺斯,三方合作,将联名这件事推上一个新阶梯。
合作结果是一款名为135-O的小三针天文台腕表:十枚限量黑面铂金壳,每只售价13.3万瑞郎;一枚孤品三文鱼面铌金壳用于慈善拍卖,成交价格31.5万瑞郎,可以说名利双收。
135-O天文台腕表铌金壳孤品 © 富艺斯
真力时提供1950年代产用于天文台精度竞赛的古董机芯,Voutilainen负责修复、装饰机芯以及制作玑镂刻花表盘,拍卖行富艺斯去寻找有意向的收藏家、参与设计外观,这是一次十分流畅的联名操作。
不过也有让人不解的地方:真力时是LVMH集团旗下制表大厂,经验丰富的老师傅肯定有不止一位,集团里兄弟品牌也实力雄厚,为何还要找外人来修复古董机芯呢?真力时自己不能做吗?
135-O天文台腕表铂金壳 ,限量10枚 © 富艺斯
答案肯定是能做,但为了联名必须得找外人,这个外人还不能随便找,Voutilainen是上佳人选,甚至是这次合作唯一合适的独立制表师品牌。至于原因,深入了解一下Voutilainen这个品牌就明白了。
知道Voutilainen的表迷应该不算少,它最近这些年在GPHG日内瓦钟表大赏中经常获奖,最佳男装表、工艺与艺术腕表奖拿到手软,如今已有9个“金手指”奖杯收入囊中。
Voutilainen获得2022年GPHG艺术与工艺奖
现任GPHG评委会主席都曾开玩笑说,最好单独设立一个Voutilainen奖,只要它来,把这个奖直接颁给它就好了,省得麻烦。虽是笑谈,言外之意却是Voutilainen获奖并非无端无由,而是实力的必然结果。
Voutilainen品牌由独立制表师Kari Voutilainen于2002年创立,去年刚庆祝了20周年,在钟表行业还是个后生。
Kari本人今年61岁,生于芬兰一个靠近北极圈的小镇,巧的是,那里还是圣诞老人的故乡,著名的圣诞老人村就在那。
Kari Voutilainen在2022年GPHG颁奖礼上
Kari少年时代就进入芬兰的制表学校学习,出师后在当地钟表店工作了一段时间,然后又去瑞士WOSTEP制表学校专门学习了几年复杂表的技术和知识。
从WOSTEP毕业后他本来计划去江诗丹顿工作,但因为工作签证没及时办好而错过。最后他去了帕玛强尼古董修复工坊,在那修复怀表、腕表、座钟、动偶等老物件。
帕玛强尼古董工坊由米歇尔·帕玛强尼先生创立,他比Kari年长十二岁,按中国传统,两人都属虎,刚好相差一轮。
米歇尔·帕玛强尼创立了帕玛强尼腕表品牌
两人经历也颇为相似,学习制表后都先从事古董修复工作,从中获得知识和灵感,然后再创立个人品牌。
不同的是,帕玛强尼品牌在山度士家族基金会支持下不断扩大规模和生意版图,而Kari则选择将独立制表进行到底,坚持传统手工制表,坚持亲身参与其中,至今年产量也不过七八十枚。
Kari在帕玛强尼工作了十年,最重要的是在那里遇到一位伯乐,Charles Henri Meylan,后者教会他很多制表学校里学不到的技能,识得Kari才华出众,鼓励他做自己的表。
这段经历同上一篇Philippe Dufour与Gabriel Locatelli的故事颇为相似。于是Kari一边在帕玛强尼工作,一边用空闲时间制作属于他自己的时计。
他花了三年半时间完成了第一枚作品:一块具有宝玑风格的古典陀飞轮怀表:偏心式表盘布局,宝玑数字、宝玑指针,玑镂刻花纹饰表盘。表底夹板上,他刻下了这枚怀表的诞生年份,1995。
Kari Voutilainen 制作的陀飞轮怀表 © THG
在离开帕玛强尼创立自己的品牌之前,Kari一直动手钻研三问、计时、陀飞轮等不同复杂功能,他从那些待修复的古董表上源源不断汲取灵思。
在这一时期,Kari还接受了钟表品牌Urban Jürgensen的兼职工作,为后者设计机芯、打造原型表。即便在创立自己品牌之后,Kari这份兼职还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这也为Kari与Urban Jürgensen的后续故事埋下伏笔,我们最后说。
今天Voutilainen品牌腕表以古典的设计和卓越的打磨为人熟知,但其成名作还是复杂表,以古董机芯修改制作的三问报时腕表。
Kari Voutilainen 制作的十进制三问表 © THG
1990年代瑞士腕表回归奢侈品,陀飞轮、万年历、追针、三问报时等复杂功能大量涌现,彼时能做“报时、报刻、报分”的三问表已经不少。
Kari也知道这一点,于是他将这种传统鸣报机制修改为“报时、报十分钟、报分钟”的十进制模式。
三问机芯对比,左为报刻模式, 右为报十分钟模式
如今朗格“猫头鹰”十进制三问报时腕表风靡,大多数表迷已经很熟悉十进制三问,但在Kari之前,市场上却鲜有此功能。十进制三问腕表成为Voutilainen的首张王牌。
请注意,这一系列十进制三问表,并非Kari设计全新机芯,而是在古董问表机芯基础上修改而来。
在接下来的制表生涯中,Kari仍旧如此,他寻找到优秀的古董机芯,然后把它们修改打造成一枚既有古朴风格又具当代特色的腕表。
2007年为Kari赢下第一座GPHG奖杯的Observatoire天文台系列,亦是如此。
Kari找到一批Peseux 260古董天文台机芯,加以打磨、修饰、调校,装入表壳,该系列腕表令Voutilainen品牌声名鹊起。
使用Peseux 260古董机芯的Voutilainen天文台腕表 © ACM
到这,文章开头的疑问应该清楚了:修复古董是Kari事业的起点,以古董机芯打造当代腕表更是Kari的成名路径,所以真力时才要找他来联名,并请他负责修复工作,这也是135-O天文台腕表能够获藏家欢迎的关键因素之一。
当然,后来Kari也推出了自产机芯,Caliber 28,并以此打造出其标志性三针表款,成为Voutilainen品牌跻身今日大热独立制表师行列的资本。
Caliber 28也是Kari的基础机芯,他会在其上增添功能模块,比如GMT、逆跳日期等
但无论是自产机芯,还是修改古董旧作,Kari对机芯的修饰打磨都是极为细腻优雅,这也令Kari获得了与Philippe Dufour比肩的荣耀。
采用Caliber 28机芯的20周年纪念款
需要特别说明的一点是,基础机芯Caliber 28也并非凡胎,其未使用普通腕表常用的瑞士杠杆擒纵,而是采用了两个擒纵轮与一个擒纵叉交替啮合的“自然擒纵”。
Caliber 28的自然擒纵机构,注意摆轮下蓝色的双擒纵轮 © Hodinkee
“自然擒纵”概念源自阿伯拉罕-路易·宝玑,当年宝玑发明自然擒纵与陀飞轮目的一样,都是为了提升怀表精准度。陀飞轮后世影响大,今天几乎所有品牌都在做陀飞轮,可以说家喻户晓。
而“自然擒纵”则是独立制表师们在陀飞轮之后继续探究的对象,Kari之外,George Daniels、Derek Pratt、F.P. Journe、Laurent Ferrier等人,都曾研发出各自结构的“自然擒纵”时计。
技术上追随传统,美学上Caliber 28机芯同样很古典,1/2夹板凸显出大尺寸砝码摆轮,摆轮直径几乎占到机芯一半,加上较低的摆频,具独特机械美感。
将Caliber 28机芯倒置的Vintg -8 腕表 © THG
无论是基础三针款式,还是复杂的十进制三问表,Voutilainen腕表几乎都是客制化的。只要符合他的美学理念,符合他的手工流程,Kari都会为客人奉上。
Kari后来收购表盘工坊与表壳工坊,也正是出于客制化考虑。客制化需要独特的表盘设计、独特的表壳装饰,只有将这些工坊控制在自己手里,才能做到不惜时间与成本去做孤品。
玑镂刻花工艺表盘也成为Voutilainen腕表的一个标志性美学特征,Kari利用化学、电镀方法赋予表盘更多色彩,乳白、灰、红、蓝、紫,甚至是拼色等,Voutilainen的玑镂刻花既是传统的、又是现代的。
Voutilainen腕表的玑镂刻花工艺表盘 © ACM
低产量、高需求,如今Voutilainen腕表的订单也是排起长长的队,独立制表师Kari可以做到退休了。
Kari曾说他不想扩张、不想做职业经理人,他只想安静地为客人做表。但2021年底,Kari 收购Urban Jürgensen(UJ)的消息还是令不少人感到惊讶。
不过当你了解清楚Kari从1990年代到2010年代这近20年时间为UJ做兼职的过往,也就容易理解了。
今天你也会发现UJ腕表与Voutilainen腕表有很多相似:放大版的“宝玑针”,玑镂刻花表盘,水滴形状表耳,等等,缘由也在于此。
与Voutilainen腕表一脉的Urban Jürgensen 腕表
UJ品牌近些年几乎销声匿迹,知之者并不多。其品牌历史可以追溯到1773年,在Jürgensen家族手里传到了20世纪70年代,据说这200年历史里一直是在做怀表。
家族最后一代离开后,制表师兼经纪人出身的Peter Baumberger收购了UJ,并邀请英国独立制表师Derek Pratt来掌管制表。Derek Pratt的作品也都是怀表,腕表则主要由做兼职的Kari来设计。
Derek Pratt于2009年过世,Peter Baumberger于2010年过世,此后UJ品牌两度易主。现在Kari将其收购也算是回归,毕竟他们原本就渊源深厚。
UJ品牌现在是重建,要吸纳新鲜血液,第一位制表师便是Kari女儿Venla Voutilainen,上阵“父女兵”,她将是UJ品牌的主要负责人。在新品发布之前,Venla名义上负责既往UJ产品的售后服务。
Kari 与女儿Venla Voutilainen © NYT
Venla今年23岁,制表科班出身,中学时发现了自己对制表的兴趣,毕业后就去帕玛强尼Vaucher Manufacture Fleurier制表厂做了四年学徒,然后又去新加坡知名销售商The Hour Glass做了两年售后。
出师不算久,不过她已经有过签名作品,便是与其父亲一起为2019年Only Watch慈善拍卖打造的怀表,机芯打磨和盘面设计由她完成。
Kari与女儿Venla双签名的2019年Only Watch怀表
2023年是UJ品牌创立250周年,Kari收购后也是计划要在这个重要的时间节点推出全新作品,这件由Kari女儿主导的新时代UJ腕表会是什么样子呢?
关于Voutilainen的故事到这就该结束了,不过有件事还是顺便再说一下,也许读完本篇你已经发现:对于那些要从制表传统中汲取营养的独立制表师们来说,比如Kari这样,不管是钟表技术还是美学,他们大都会遇上一位叫阿伯拉罕-路易·宝玑的巨人。
宝玑数字、宝玑指针、玑镂刻花、陀飞轮、自然擒纵,等等,过去、现在、将来,阿伯拉罕-路易·宝玑对钟表行业的影响极其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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