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聊聊青春期宝玉的一个关键转折。
话说那天宁国府花园会芳园里梅花盛开了,于是尤氏邀请贾母、邢夫人、王夫人等赏花,宝玉好动,少不得要跟去玩耍的。
这赏花本身没有什么好说的,书中也说了,“不过皆是宁荣二府女眷家宴小集,并无别样新闻趣事可记”,不过因这小集而引发的一件事,却至关重要。
当时,宝玉玩了半天,有点倦怠了,想睡午觉,贾母就吩咐人照顾好他,歇一会儿再来。这时,贾蓉的妻子秦可卿对贾母说:“我们这里有给宝叔收拾下的屋子,老祖宗放心,只管交与我就是了。”就让宝玉的奶妈丫头陪护着他跟她走。这个秦可卿,在《红楼梦》里,是出场时间很短却大名鼎鼎的人物,漂亮能干,只可惜主要还是名声不太好,也就是与公公贾珍之间不太干净。贾母素知秦氏是个极妥当的人,生得袅娜纤巧,行事又温柔和平,乃重孙媳中第一个得意之人,见她去安置宝玉,自是安稳的。
大概有点“宁国府凤姐”的意思吧!总之老太太就很放心,料定她必定会安稳(妥当)办好的。不过,在我看来,秦可卿这一回的安排,实际上是不太“安稳”(妥当)的。她先后安排了两个房间,第一个房间宝玉看了一眼就走,第二个房间是秦可卿自己的卧房,宝玉倒是乐意安歇,但结果是换来一场“催熟”的春梦。秦可卿先把宝玉等人带到了上房内间,“室宇精美,铺陈华丽”,自然也是属于府中最好的房间了,不过房中挂的一幅图和一副对联直接把宝玉劝退了。那幅图是《燃藜图》,内容是神仙劝人勤学苦读;那副对联是“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要人入世求进的。宝玉看了那幅图已经心里有些不快,待看了那副对联,更是不管这里如何豪奢也不肯待了,只顾叫着“快出去”。不能说秦可卿安排的房间不好,而是这房间实在不配宝玉的胃口;如果是贾政、王夫人看到,或许会夸秦可卿安排得好,“教育无处不在”嘛!所以说秦可卿的安排确实有点欠斟酌。而这又是为什么?我想,她对宝玉的个性是有所了解的,只不过她大概并没有如她对贾母说的那样为宝玉备好的,而是房间是有准备的,但并不专为宝玉;既然只是睡个午觉,大概也并不会特别讲究,所以就带到那房间去了。如果宝玉不喜欢,直接又回到贾母身边去了,说没合适的房间睡觉,那可不打脸吗?这个安排,除了宝玉“点头微笑”,出乎大家意料。有嬷嬷直接反对说,“哪里有个叔叔往侄儿的房里睡觉的礼”,说实在的,她的话是真的有道理。但是秦可卿却说宝玉跟她弟弟秦钟差不多大,甚至还不如秦钟高,哪有那么多忌讳。秦可卿是个反应非常快的人,她估计在一瞬间就考虑了好几处地方,但是都不敢确定是否会如宝玉的意,而她自己的房间,却是有信心的,觉得“大约神仙也可住得了”。然而她这个安排还是不“安稳”:如果上房内间嫌太“严肃正经”,她自己的卧房就嫌太“春色无边”了。宝玉一到房门口,就闻到了“一股细细的甜香”,宝玉是调制胭脂香料的专家,闻此“觉得眼饧骨软”,然后又看到室内景象:入房向壁上看时,有唐伯虎画的《海棠春睡图》,两边有宋学士秦太虚写的一对联,其联云:嫩寒锁梦因春冷,芳气笼人是酒香。案上设着武则天当日镜室中设的宝镜,一边摆着飞燕立着舞过的金盘,盘内盛着安禄山掷过伤了太真乳的木瓜。上面设着寿阳公主于含章殿下卧的榻,悬的是同昌公主制的连珠帐。
于是就睡了。有趣的是,秦可卿特意嘱咐小丫鬟们“好生在廊檐下看着猫儿狗儿打架”,意思是别让什么异响惊着了宝玉,却不料宝玉却做了好一个春梦。宝玉在梦里如何随着警幻仙子看了“金陵十二钗”册页,如何听了《红楼梦》曲十二支,又如何得授云雨之术与仙子之妹“可卿”缠绵难解,又如何从梦中惊醒等等,这里就不多说了;只是猜想,宝玉此番香艳的梦境和他的“梦遗”,正是因为受了秦可卿卧房里香艳之味、之物加上可卿自身之美的刺激。当然,也说明宝玉也开始进入了青春期的这个阶段了,只是可卿的卧房起了“催化”的作用。
毫无疑问,秦可卿是无意的,但客观上这确实是存在的。服侍宝玉起床的袭人第一个发现了他的异常,特别是不知从哪里流出来的“脏东西”,不过她比宝玉大两岁,又是女孩子,已经渐通人事,所以一看宝玉“红涨了脸,把她手一捻”,就“觉察了一半”。后来回到荣国府中,宝玉“把梦中之事细说与袭人听了”,其中不免说到“警幻所授云雨之情”,袭人羞得“掩面伏身而笑”。刚历春梦的宝玉哪里把持得住?且他本来就喜欢袭人“柔媚姣俏,遂强袭人同领警幻所训云雨之事”,而袭人因为知道自己贾母给宝玉的,以后基本上也是他的妾室,“今便如此,亦不为越礼,遂和宝玉偷试一番”。于是,宝玉不再是以前的宝玉,袭人也不再是以前的袭人了,“自此宝玉视袭人更与别个不同,袭人待宝玉更为尽职”。这一天,如前所说,对他们的人生来说,都是具有转折意义的。而这样的转折,又常常似乎是很偶然地发生的;在我们每个人的生活中也基本上都有存在。那么,朋友你有没有相似的记忆呢?欢迎讨论!《红楼梦》故事精彩纷呈,每个人都能从中看到自己,看到别人,看到社会,看到人性,非常值得细细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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