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1026 摄于学校
01.
近来颇忙碌,日子过成了一张一张接连不断出纸的打印机,手忙脚乱。
上周五天开了九个会:班主任工作例会、备课组长例会、行政会、教工大会、高考招生工作指导会、年级成绩分析会……抽空写了高考200天倒计时加油视频的文稿,2000字。本周继续和年级分工,列席九大学科科组分析会、20个班科班联席会,同时见缝插针地看学生足球赛、录视频配音。
啊,是陀螺般天旋地转的日子,是鼓风机隆隆作响的日子,是瀑布似的奔腾不息的日子。
02.
晚值班,一小时50分,完成与文科班所有在校生的谈话。谈到后半段时,学生跑到走廊外的答疑台开玩笑道:“老师,你快点叫XXX出来吧!她说英语老师不要她了,女生都聊遍了,怎么还没叫到她?”
我在和这一波学生聊完后,立马叫她出来。女孩子眼泪汪汪:“老师,我以为你忘记我了。”她伸出小手,摘掉眼镜,低头抹眼泪。
我站起身,拥抱她,说,“对不起,老师应该早点叫你的,但绝对不是忘记你了,我是特地把你留到最后专门单独聊的呀。”
她瞬间破涕为笑,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老师,我是不是太情绪化了?”
“当然不是啦!这说明你很在乎我呀,老师很感动!是我疏忽了,不应该单单把你留到最后的!不过,情绪化也不是什么坏事呀,这说明我们都是情感细腻的人,这样可以体会生命更多的层次和丰富呀!”
03.
下午上完四节连堂课,少年突然敲门进办公室,我以为他来问题,结果看到他两手空空没拿作业本,站在我座位前迟疑片刻。
“老师,有一个请求”,他终于开口,“以后能不能不要再强调我背单词有点困难这件事呀?”
我有点疑惑,抬头看向面露难色的少年。
“昨晚您找我谈话的时候,又提到了我记单词有点困难,我是希望我接收到的,是肯定的话语,希望您能跟我说,我可以轻松地背单词,而不要再强化这件事了。”
“噢!那老师跟你道歉好不好,我确实好像提了好几次你背单词有困难,是我停在很久之前和你聊天时对你的印象了。唔,你说得对,人的话语是带有能量的,我怎么能老是强化困难呢?老师保证,以后一定一定不再说这个啦!”
他开开心心地走了。
04.
同事感叹学生工作太难,事事都要顾虑周全。我笑,想起自己做学生的时候,何尝不在乎老师的一言一行呢。
很高兴,我的学生有很强的感知力,我也很欣赏他勇敢地过来找我提出请求了。我常跟学生说,“你的身体听得懂你的语言,要多说积极正能量的话”,那我,又有没有时时、处处、事事向他们传递正能量呢。
道阻且长。
也许只是一句鼓励的话,就能影响学生的一生——在备战高考这个特殊的时期里,何乐而不为。
05.
上次去医院拍颅脑,医生嘱咐我平常多跑步。想想自己好久没运动了,而学校跑道常常满了精力充沛的学生。于是,在两个班都跟学生说,“大家有空约我跑步呀!老师需要大家的监督!”
第二天,学生就跑过来约我跑步,我跟他们约好5点半跑道见,结果那天开会开到了六点,后来学生委屈巴巴过来找我,说老师你怎么没来呢。
我很惭愧。年少时的期待,是荷叶上亮晶晶的露珠,晶莹、易碎。
于是在两个班打脸,说老师可能没办法每天跑步了 ,不要约我啦!有缘直接在操场见吧!
结果昨天看球赛的时候,男孩子们跑过来问我:“老师,今天不跑步吗?”
于是只好硬着头皮跟他们跑了三圈……跑完刚休息一会儿,两个女孩子跑过来,失望地问:“老师,我们刚刚在体育馆二楼看到你在跑步,于是马上下楼了,你不跑了吗?”
于是,我又跟她们跑了两圈……
06.
今天傍晚的时候,经过跑道,男孩子们围上来:“老师,今天不跑步吗?”
哈哈哈哈,好啊,跑起来!——我当时的表情一定有点狰狞。
但是啊,学生实在太好了,一圈一圈陪着我蜗牛速度慢慢地跑,我鞋带散了,还会停下来等我系鞋带。
我说:“不好意思,老师跑得太慢了。”
善良的男孩子立马回:“没有呀老师,你跑得比开始快很多啦!一直都在慢慢进步噢!”
少年说话的时候,眼里闪着柔和的光。我一时语塞,心里有温柔的暖意缓缓流过。
07.
想起多年前读过的一个故事,是一个母亲写的小事。说有一次,她去冰箱里拿草莓,不小心把草莓撒了一地,五岁的女儿见状,立马跑过来安慰她,“妈妈不要紧的不要紧的,我来帮你捡噢!”小小的女儿,笨拙地趴在地上一颗一颗捡草莓。这位母亲,瞬间泪目,想到若是女儿弄撒了草莓,做母亲的,第一反应肯定是责怪女儿为什么这么不小心,可是,年仅五岁的女儿, 告诉她了什么是包容与善意。
我的学生,也教会了我什么是包容与善意。
那一刻,耳边的风“呼呼”吹过,操场中央的绿茵场地,足球少年们在奔跑跳跃。我看着在身边慢慢跑步的少年,想起过往无数次批评他不交作业、上课走神、下课闲逛,每一次,他都是笑嘻嘻地虚心接受,从来没有忌恨过的我的暴躁。
我常在想,我们的教育,是不是太急功近利、本末倒置了,尤其是高中阶段,我们把太多的重心,放在了学生的分数和名次上,却忽略了,他们的很多美好品格,这些东西,是没办法量化在试卷上的,却足以影响他们的一生。
08.
在跑道尽头,远远看到学生隔着围栏朝我招手,我跑过去,她指指远方的天空,说:“老师,帮忙拍一下!”
我抬头,看到夕阳染红了半个天空,举起手机, 定格这稍纵即逝的瞬间。
女孩子在身后喊:“谢谢老师噢!”
我一时有些恍惚,该说谢谢的人,明明是我这个不关心朝阳与晚霞、偷懒不肯运动、麻木不仁的成年人呐。
跑了20来分钟,汗如雨下,也冲刷走我所有的疲惫。学生在一旁耐心告诉我如何拉伸,“老师,你的腿要弯下来”;“对,用手压压腿。”
我眯起眼,想起当他们问我题目的时候,我的语气,有没有这么耐心和温柔。
大抵是没有的吧。
很多事上,学生才是我的老师呐。
09.
日子流水般地往前走,距离2024届高考,还有225天。
我日复一日地教着书、开着会、守着和学生一起倒数的日子。
很多个疲惫的瞬间,是我的学生,给了我无尽的勇气和力量。我永远感激、祝福我的学生。
和我一起追晚风的少年,也要去追赶朝阳的灿烂啊。
而我,看着他们渐行渐远,却也庆幸他们能够越走越远。
去吧,去像飞机一样飞起来吧,去更远的地方,见更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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