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5.12汶川大地震时,我在广州读初一。
不记得那天的天气如何,只记得班主任走进教室,沉痛地说起地震消息,我们一群豆蔻年华的孩子,听着骇人的伤亡数据,个个满脸悲戚,噤若寒蝉。
“N心地真善良,听到都哭了。”良久后,班主任打破沉默。
霎时几十双眼睛齐齐望向坐在角落的N。我亦回头,看到那个头发细软、眼睛大大、鼻梁高高、脸上微微婴儿肥的姑娘,泪眼汪汪。见人都在看她,姑娘不好意思地低头,用手捂住了嘴。——那时我未曾知道,姑娘的泪,是源自人类共情心理对天灾人祸最深切最本真的悲悯。
02.
这情景不知为何就这样沉在记忆深处了,一沉就是十年。而今突然没来由地想起,觉得那个沉默的午后,N脸上的泪,仍然鲜亮如昨。
不由得想,十年了,我们这些幸免于地震的局外人,又经历了什么呢?
于是我第一次,在微信查找栏输入N的姓名,因为罕少联系,输入了全名才跳出她的名片。
03.
遂点开她的朋友圈,背景墙是笑靥如花的自拍。N还是十年前的样子,甚至婴儿肥都没有褪去,但依然是好看的。
我一条条看过,那些关于美食、聚餐、工作的照片逐渐塑造出一个生动立体的N:爱吃爱喝爱笑的姑娘,在海边秀出大长腿,在车旁抱起小侄儿,在爱人身边比出“耶”……
我未曾料到,N的生活,也是这样热闹鲜活的,鲜活得似乎在屏幕那端就要跳出来。
04.
算来加N微信已经好多年了,期间换过手机,也就找不到最初那条微信助手自动发的“你已添加了N, 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的讯息了。但这些年,只因我很少刷人朋友圈,偶然想起才翻一翻走得比较近的朋友的动态,和以前的老同学,完全没有点赞和评论,慢慢也就失了联系。
所以,如同微信里众多的好友一样,N于我,一直是极沉默的存在。
十年间,我们各自在彼此的社交媒体上精彩活跃,或许她也曾默默关注过我,或许我也曾无意识滑过她的几行文字几张图片。
但除此之外,也就没什么了。
05.
一条一条看下去,直到刷到今年2月份的一条:
“我们结婚了”
六张民政局照片,N还是那个可爱婴儿肥的美丽女孩子,依在先生肩旁笑得甜蜜。
那一刻心里的感慨,实在难以言表。
十年可以发生多少故事?以沉默或热闹的方式?当年听闻地震消息后当众痛哭的小女孩,如今也披上嫁衣,嫁做人妇了。
我未尝不知,圈内好友结婚的不少,甚至为人父母的也多。只是消息的突然,太让人意外。或者说,我与她交际的断层,让我一度不适应新的变化。
06.
直到这一刻,以往关于N的片段也支离破碎地拼凑起来了。
还记得那时年少,俊俏可爱的她,情窦初开。她哭她闹,被叫到办公室接受老师训话,第二天仍在新市街头和恋人手牵手漫步。
我无意评判他人的青春,只是作为旁观者作简略客观的记录。当然,十三四岁的年纪,感情上大多只是过家家。我很感慨,又为N感到高兴,她那么好,现在的身边人也足够好。
这十年无论多少合与分,多少玩笑与认真,只要最后是你,就好。
07.
看完那条动态后,我退出了N的朋友圈,依然没有点赞与评论,只沉默地双手合十,祝老友幸福。
人生有多少十年呢。
有人在十年间找到幸福的最终归宿,有人在十年间经历初为人父的喜悦。无论如何,那时候的我们,现在都长大了。
08.
这十年,对我亦是难以忘却的十年。
十年前,我和母亲在广州,白云区;十年后,我和母亲在广州,海珠区。
回望过去,一切都像不断画圈圈。我一面往前走,一面往回看,终于由小孩子长成了大人的模样。不好也不坏,我接受过去和现在所有的自己。
09.
关于生死。
十年里,送走了爷爷,很内疚,那时我忙着读书,连回去看他老人家最后一眼都没有做到。现在想到,心里依然隐隐作痛。我们留不住任何人,真的。近来开始重读《红楼梦》,发觉宝玉的一生,其实就是在乎的人不断离开他的一生。没办法,生命的光景里,“送别”永远是逃不掉的戏码。
十年前,我们送走了很多被压在石头下未曾谋面的生命,此后十年,你又有没有永远地送别过生命中重要的人?
今天读到一句:“在所有的告别里,我最喜欢明天见。”
但是谁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到?
所以啊,震后十年,再对生命做最深刻的反思:如今最好,别说什么来日方长,好好珍惜身边的每一个人。
10.
关于成长。
十年间,去过好多个地方,长沙、珠海、广州、西安、洛阳、菲律宾,参加了高考,进入了大学,通过了保研,尝试过各种兼职,如今勤勤恳恳坚守在英语基础教育前线。
好多如约而至,也好多出乎意料。总结一句,关于成长,其实我们都无力掌控,时间它是最好的老师。事情一件一件地经历,积累到最后,多少也萌芽了不同程度的成长。
11.
关于生活本身。
十年里,埋怨过生活,甚至咒骂过生活,但骨子里,对它一直都是热烈地爱着的。吃喝住行,柴米油盐,苟且偷生,诗与远方,一样都不曾落下。活得平平淡淡也轰轰烈烈,普普通通但绝不甘平庸。
或许十年跨度太长,不忍也不愿对自己太过苛责,便自动滤去了那些难堪与狼狈,那些胆小与绝望,最后只剩,拼命活着的模样。
活着,真的挺好的。
震后十年,我们还活着,经历生死、成长和生活。愿逝者安息,生者用力活着,珍惜余生。
明天见!
顺祝所有的妈妈母亲节节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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