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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的热闹,始于清早五六点的菜市场。关在笼子里的鸡鸭鹅扑腾翅膀,守在铺位门口的狗儿们摇着尾巴你追我赶,穿着大棉袄的大叔大妈拎着红红绿绿的塑料袋哈着热气来来往往。
小城的安静,始于夜里八九点。街灯昏黄,三三两两的店铺亮着慵懒的灯,小区里响起狗血电视剧里男女主角幼稚的对白。
在这样的氛围之下,瘫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有那么一瞬间,很恍惚。开玩笑似的跟母亲说:“要不,我干脆不去深圳了,就回来在家门口做点啥吧。唔,就在县里教书也行。”
“好啊好啊,我早就说嘛,干嘛非得挤到广州深圳,多累!”母亲眼里闪过一道光。
“哈哈哈哈不说了。”我笑起来,目光闪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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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其实不止一次劝过我回家,再不济就去市里或者长沙谋份差事,何必在大城市做牛做马。
我每次都笑,笑完了就说,哎呀别尽说这些没用的,你知道不可能的嘛。
她每次都皱着眉瞪大眼。
我接着说,妈你二十几岁的时候,不也到处跑嘛?然后把意味深长的目光抛给她。
母亲便无奈地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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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真的很爱这座洞庭湖畔的鱼米之乡,虽然成长过程中,我在这里生活的年月,算上中途多次往返,可能不超过十年——五岁后就搬去了市里,后来 又回来读了三年高中。
但这是我的根啊,人不能忘本。我爱小城清早的烟火气,爱她入夜时分的静谧,爱这里人们的单纯质朴,爱她生活环境中快要溢出来的安逸。
可是,却终究还是,没有办法把都市的霓虹灯火封存在记忆深处啊。
我是该责怪自己太长情还是太贪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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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尽然喜欢所有的大都市的。
比如八九岁,去了两趟北京,实在不喜欢这座城市,真的是发自内心的不喜欢。到十二岁去广州,却自此难以戒掉对都市的爱。
羊城把烟火气和霓虹灯捏合得恰到好处,一眼万年。哪怕在这座千万人口的城市,可能我要奋斗大半辈子,加上水到渠成的好运气,才能有一个安身的小窝。
但是,我还是愿意跌跌撞撞迈出这一步。
因为,她给我希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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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希望,埋藏了高中三年。
很久以前,读过一句话,大意是说,你用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坐在那个教室里,后来用了两天奋笔疾书,只为了将来,可以远走高飞。
初读这句,眼里是噙满了泪的。
多少莘莘学子十年寒窗,就是为了去看看家乡之外的世界。
有时跟母亲开玩笑,说,我这么不安分,还不是要怪你嘛,提早把我领到都市,见到了那么多的可能性,我这一生,可能很难回头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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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抽象来说,都市给我的感觉,就是更多的可能性。
我很难想象,外公外婆那一辈的人们,一辈子就守在一座城市,看着一样的日出日落,三餐四季,了却一生。
可是,小城之外的精彩呢?你不去看看,怎么知道自己喜不喜欢、适不适合呢?
哪怕很多时候,真的很怕。我怕在大城市璀璨的灯火里始终找不到,那盏单单为自己亮起的灯;我怕我生病了也不敢请假,因为要扣工资房租又贵;我怕我看着那些明亮的橱窗眼里闪起小星星,却也只能隔着玻璃一直看着。
很多时候,真的觉得,在大都市漂泊的年轻人,都是新时代的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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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的我们,在都市里其实都是举目无亲的。无依无靠,就那么携着满身的稚气落脚在那些火树银花里,很多的苦要自己咽,眼泪要自己擦,在外越久,就越明白求人不如求己,大多数的事情,真的需要亲力亲为。
但是啊,还是有无数的人们,前赴后继,甘之如饴,不是么?
哪怕,回头,家乡的相对安逸就唾手可得。
对,我说的是,“相对安逸”。生活从来不曾容易过,不论都市还是小城,一样的吃穿用度,一样的医疗教育,但很多生存压力,在小城真的会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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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如此,我还是卷起对小城的依恋,义无反顾地向人群聚集的地方大步跑去,去人多的地方,然后留下来。
很多时候,我都是孤单的;但很多时候,我又是最不孤单的。
只是想去看看更多的可能性,想把生活的边角对折过去,看看那边有着怎样的纹路。
哪怕那边的景色,会注定让我流泪,让我心痛,让我在人群中惶然无措。
我还是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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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贬低或抬高某一种选择的意思。我慢慢地明白,小城有小城的岁月安好,都市有都市的精彩纷呈。没有孰优孰劣,只有不同的需求匹配。
可能每一个在外漂泊的游子,内心最最渴望的,是细水长流,粗茶淡饭的安稳。毕竟生活不是偶像剧也不是冒险片,平平淡淡才是真。
小城完全是一座世外桃源。所以在累了倦了之时,心里会涌出长居在此的冲动。
但所幸,生活纵然很累很苦,却也不尽然都是累是苦的。
所以累完苦完,又回打起劲头,继续暗暗地升起一些痴念:喂,那一头灯火璀璨的都市,多年过后,你会不会,也给我一份平平淡淡呢?
我愿意等的。
Shine于湖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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