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笔者与团队中对老照片颇有研究的孙庆力,“煲微信电话”讨论起来。按照明信片模糊远景初步推认在法租界教会街(今蔡锷路)上吕钦使街(今洞庭街)街口向江边拍摄。
3月28日,孙庆力找到了一张与图一相反角度的老照片,随后,二人穷尽各自所掌握的图片,又找到二张街道两侧相关联建筑的老图片。可以肯定影像确实存在于旧时汉口,但仍不能推定具体位置。
后参与进来讨论的收藏家袁厚翔对阳光照射角度的分析又推翻了原来教会街的猜测。一切归于起点,但又不同于原点,可参照的元素多了,提供了查找的方向。
“樑记药房”图片中有英文介绍,翻译为中央药房。可是汉口不止一处中央药房,年代也不一,地址宽泛且相互矛盾,不具参考价值。但图中房屋樑记药房的中文店名为我们打开了一扇门。
3月29日,笔者继续查找相关资料,终于在《汉口租界志》找到梁记大药房位于法租界河内街的记载。根据《武汉文博》2016年第二期,章辉对法租界地名的考证,河内街后改名大法总理克勒满沙街,1943年与玛领事街合并为庆平路,1946年又与博爱路合并为车站路。于是在电脑中打开百度街景,对着车站路中段比对环境、街形、角度。刚越过法国圣母堂街景不久,一幢似曾相识的三层小楼出现在屏幕中,地址是现车站路17号。
“是它!”随着三人一致的比对结论,一切都吻合起来。虽然小楼屋顶已改为坡顶,外观也有所变化,但房屋内凹的大门门楼,窗户、门厅侧窗台、地下室出气孔等细节相符合。一切豁然开朗,有了具体方位,再找相关的佐证就顺利多了。
涂瀛洲公馆左侧的建筑也与路口的太平洋商会旧址对上。1917年《汉口外国租界街道图》中F18地块中央药房的标识也不违和了。1915年左右在巴公房子上拍摄的全景照片长卷中也看到了它的身影。当我们还沉浸于发现的兴奋中,敏锐的孙庆力发现法租界街景明信片马路对面就是涂瀛洲公馆建筑,但尖顶和左侧的部分建筑已不存。
终于找到了一百多年前尚存的梁记药房旧址。梁记药房在《汉口租界志》中是这样介绍的,它建立于“1908年前后。经营药业,调制配方,且自制西药,同时从欧洲进口各种化学药品、药材、香料、盥洗用具、肥皂、杂物等。药房雇有药剂师,储存有葡萄酒和烈性酒,还为旅游爱好者备有照相器材和风景明信片出售。1910年为皮卡(Picca)收购”。
梁记药房的明信片,对于人文武汉的师友们和武汉老照片的爱好者们来说也并不陌生。就我们所知道标为Ch.Bernard.Pharmacie .Centrale .Hankow 的明信片不下数十张。这些明信片不仅有鸿阁楼、东岳庙等远去的影像,更多的是一些晚清百姓市井生活的画面,为我们了解百年前的武汉的社会风情提供了宝贵的史料。
据我们研究了解梁记药房的建立者是查尔斯·伯纳德,一位比利时化学家,喜爱摄影作品。其朋友斯普鲁伊特医生也在武汉拍摄了大量的作品,成为武汉晚清历史研究的一座宝藏。
2022年4月1日,笔者与孙庆力、袁厚翔来到了梁记药房旧址巡访。通过老照片现场比对建筑特征,询问老居户了解情况。从小就生活在这一带的袁厚翔感慨万分,指着梁记药房旧址二楼回忆道,这就是他的小学同班同学何宁宁一家上世纪六十年代的家。何宁宁的父亲就是老红军何太阳。袁厚翔笑到小时的他对老师口中“老”的困惑,何太阳在他的印象中并不老,红光满面、气宇轩昂,是一位叱咤风云、战功显赫的将领形象。
何太阳是四川省苍溪县石马镇人,1921年6月出生。原名何二娃,1933年,中国工农红军第四方面军解放了他的家乡,他和小伙伴们一起参加红军。加入红4军12师36团,并随红军北上参加了二万五千里长征。长征中毛泽东亲自为他改名叫何太阳。
何太阳从普通战士一步步成长,曾任新四军五师三十八团长、江汉独二旅八团团长、湖北襄阳军分区副司令员、军区炮兵处主任、炮兵司令部参谋长、武汉市人武部副部长、黄冈军分区副司令员、湖北省军区副司令员、顾问等职。1955年被授予上校军衔,荣获三级八一勋章、三级独立自由勋章、二级解放勋章。1988年荣获二级红星功勋荣誉章。雪山草地、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社会主义建设处处有他的热血和汗水,2004年2月24日,老人因病在武汉逝世,享年84岁。
“人文武汉”文保志愿者团队,是长期活跃在武汉三镇一支城市历史研究者和爱好者聚集的民间群体。近二十年来,先后依托“汉网”人文武汉版块和微信、QQ等媒介,组织讲座、寻访,撰文著书、办杂志和开办公众号等,进行线上线下活动。在保护老建筑、挖掘整理城市人文历史、讲好武汉故事方面成绩斐然。曾荣获中国文物保护基金会主办第九届薪火相传讲好中国文物故事杰出团队称号。
严昌洪教授形容“这个团队人员所写研究文章,没有学术八股,而是把文献检索与田野考察相结合,把文字史料与实物史料(文物、照片)相结合,写得生动、具体、细腻、深刻。这是有别于学院派学者的,值得好好学习。”他们依靠老地图、老照片、有限的文献资料和一颗初心,长年走街穿巷,不计得失而乐此不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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