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民国直至武汉解放以来,全市究竟有多少个里份,之前没有人进行专门统计,但毕竟仍有史料可考。目前我市最早记录里份的普及性资料,见于《汉口小志》,由徐焕斗编撰,发行于1915年。在“街巷名称一览表中”,可以查到汉口地区的里份总共有41个。这一数据不尽完全。这 41个里份中,有积庆里、辅德里、如寿里、大同里、德华里、长安里、庆安里、辅仁里(一元路和公安路口)、绵庆里(友益街永庆里的旧名)、庆安总里等。大部分里份距离当时的大智门火车站不远。《汉口小志》“名胜志”中提到:“大智门火车站繁盛极矣!为南北要道,水陆通衢。每届火车停开时候,百货骈臻,万商云集,下等劳动家藉挑抬营生者,咸麇集于此。”第二份提供汉口里份数据的资料是1920年的《汉口指南》,附在武汉书业公会发行的《汉口商号名录》中,在这份资料中,列有里份361个。很难想象,在5年时间里,汉口的里份暴增320个。2017年,民间文史研究者牛新民等人文武汉文保志愿者通过1930年发行的《武汉三镇市街实测详图》,找出1930年汉口地区里份236个,加上地图上标出的汉阳、武昌两地,共计259个。事实上,这张图上还有许多小的里份没有完全标注出来。实际里份数量应多于1920年统计结果。30年代到40年代,因战争等因素,武汉里份出现记录上的断层,也许有资料尚未被发现。1956年,武汉市公安局编印的《武汉市街道名称速检册》(武汉江城印象民俗博物馆馆长鄂小华收藏)中,汉口地区(硚口、江汉、江岸)的里份有494个,武昌102个,汉阳12个,1956年全市(市区)共有里份608个。据2022年第3期(总第70期)《人与城市》“里份寻根”一文介绍:1962年,武汉市公安局编印的《武汉市街道名称簿》中,汉口城区里分共计524个。1986年武汉市地名委员会编印的《武汉市街道名录》中,共列有里份475个。1990年出版的《武汉地名志》中,列有里份词条468个。这些词条中包括解放后新建的一批,也包括已合并的旧里份。1990年到2023年这33年间,武汉特别是汉口的里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大面积消失。幸存下来的里份,可谓“福大命大”,有些得到保护、修缮和利用。它们注定会成为城市的一个亮点。1920年《汉口指南》载“东山里 江苏会馆对面”
第一处,出处为《汉口指南》(1920年):“东山里,江苏会馆对面。”我们今天所见的江苏会馆,与宁波会馆相邻,在前进五路与自治街交会处。但是,这个位置的江苏会馆建于1924年,那么,1920年的《汉口指南》中所指的江苏会馆,必定是1924年以前的老会馆。查1877年《湖北汉口镇街道全图》,图上注有:“光绪丁丑秋藩司栞(刊)”,江苏会馆位于齐鲁会馆左侧,二馆并列。会馆西侧为“得胜街”。前方是十方庵和扬千总巷。再往前是“夹街”。《武汉城镇合图》(约1890年)中,十方庵的后面正是江苏会馆。1930年《武汉三镇市街实测详图》中,标有“东山里”,位于“十方寺”与“杨千总巷”之间。这一处的东山里,是汉口最早命名的东山里。江苏会馆其实是有名的会馆。据《民国夏口县志校注》卷五建置志各会馆公所记载:地址:“循礼坊”(按:《江汉朝宗志·地名·江南》:“千佛庵,自清同治年建造,楚班公所居。”人因称戏子街。)起原:“句容县红纸帮公所。”性质:“江苏全省同乡团体。”沿革:“原名千佛庵,清康熙初年,句容金小泉君捐建,咸丰癸丑年兵燹被毁,同治六年改署今名,宣统三年兵燹,全馆俱烬。”此志卷一舆地志还有如下记载:“十方庵,在循礼坊。清顺治三年(1646)建,为赈饥之所。”《汉阳县志》按,此寺昉于唐僧瑞州九峰道虔禅师,初由西京卓锡过汉结茅于此,颜曰“乐国寺”,亦名“十方禅林”。中驻缁流百余,香火极盛。嗣以沧桑屡易,寺寢衰微,基宇亦因之渐狭。直至清宣统二年,寺复中兴,敕赐龙藏。千佛庵,在循礼坊十方庵后街。《汉阳县志》按,此庵现改江苏会馆。1877年《湖北汉口镇街道全图》绘制的江苏会馆图形及位置
第二处,出处是《武汉地名志》(1990年):“位于江岸区中山大道中段西北侧,黄石路与大智路之间。”第三处,出处是《武汉地名志》,“前进一里”词条:“位于江汉区自治街与前进一路交会处东侧。”“1924年由谢毓标建房成里,称东山里,名由不详。1967年改名光荣里,1972年东山村并入,改名前进一里。”1956年武汉市公安局编印的《武汉市街道名称速检册》中,同时记载了三个东山里,一是位于江汉区分局大夹街派出所辖区,门牌1—7号。这一处,显然就是位于老江苏会馆对面的东山里。二是江汉区分局前进路派出所辖区,门牌1—7号,此处当是后来改名的前进一里。三是江岸区分局大智路派出所辖区,门牌1—15号。1930年《武汉三镇市街实测详图》中,标有“东山里”,位于“十方寺(庵)”与“杨千总巷”之间
武汉地名委员会1986年编印的《武汉市街道名录》中,录有“前进一里”,属前进街道辖区,门牌1—32号,曾用名东山里、光荣里。据当地居民称,真正属于东山里的门牌,只有1—7号。此名录中同时录有大智路口的东山里。从绍兴社区前进一里“民国十八年”的题刻证实,东山里并非如《武汉地名志》所志所述建于1924年。据《百姓里分》(2014年武汉出版社出版)一书王钢撰写的“东山里”一文介绍,位于大智路口的东山里,建于1930年,由浙商谢有(似为“毓”)标投资,钟恒记营造厂承建,共建大小房屋8栋。题额为隶书“东山里”大字。从现有资料查证,3处东山里中,最早建的是位于(戏子街、后改人和街)江苏会馆对面的一处,于1920年以前,第二处前进一里的建于1929年,第三处中山大道与大智路交会处的建于1930年代。昔日大夹街边的东山里已改造成大夹街服装批发市场
尚有一事不明,《武汉地名志》“东山里”(大智路口)词条记载:“30年代初,由湖北省银行在此建房成里,取名东山里,名由不详。”而王钢先生在《百姓里份》“东山里”一文中称“建于1930年,由浙商谢有标投资,钟恒记营造厂承建。”建造此里的投资人说法不一,尚待详考。位于大夹街附近的东山里以及地图上标的江苏会馆、十方寺、得胜街等,还有没有留下历史痕迹呢?2023年8月14日,我前往当地寻访。先后访问了七、八位当地老居民,其中一位曾住东山里3号。老居民说,东山里早就拆了,大概1985年左右就拆了。东山里旧址现在是大夹街服装批发市场。得胜街还在,我在得胜街碰到两位过早的老人,问老江苏会馆在哪里?他们说在人和街那里。又问十方寺(庵)听说过没有?回答说有,在大夹街“口子”(与民族路交会的地方)那里。一位路过的72岁的老大姐听到我在寻访,她说,佛教会在前面,我说不是,那是栖隐寺,十方寺就在这里。她一时记不起,走过去后又特意返身告诉我:想起来了,读小学时,旁边的十方庵里总在“咚咚咚”地敲木鱼声。她边说边打手势,看上去很有喜感。在得胜街向当地老居民打听东山里和江苏会馆等历史建筑情况,勾起他们对往事的回忆
还有一位年约80的老先生说,人和街里面有个山东会馆。我说是的,以前叫齐鲁会馆。大致情况问清后,我特意顺着得胜街穿出去,途中经过一条小巷,小巷尽头是福建街小学。当地居民说,这里以前有福建会馆,你脚下站的地方叫江苏小巷,江苏巷就在你身后那边。这个地方,是昔日江苏人在汉口扎根的地盘。就在这一带,曾有一条不到两米宽的里份——东山里,东山里出口有门柱,里面住的并非富贵人家,多数是在码头扛活的底层劳动人民。也许是建得最早,拆得也最早。从1920年到2023年,历经103年。此后,汉口再无东山里。打捞江城记忆 串起散落的珍珠
钩沉三镇往事 回眸过眼之烟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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