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日记》终于出版了,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也是令人万分感慨的事情。
老张就是张福臣,曾经是武汉著名的民营书商,当年旗下既有图书批发公司,还拥有几家实体书店,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后来,又介入出版行业,北上京城,南下武汉,退休前,任武汉大学出版社大众分社社长,策划出版了许多有影响的人文图书。
退休后,便隐入武昌著名的文化街区昙华林, 于小巷中开了一家小小的旧书店,取名为“老张书舍”,孤身一人,与一只大白猫作伴,从此,便自称“老张”了。
老张年轻时就怀揣文学梦想,虽然一直在编书、卖书, 但是,老张本质上是个文人,而且,是有着人文情怀和浪漫情怀的文人。他又是东北人,天生豪爽侠义。倘若细细盘点,老张这辈子值得回忆的,倒不是赚了多少钱,而是出了多少好书,交了多少好朋友。走进老张书舍,满墙随意挂的字画,都是著名作家赠予老张的。
那么一个小巷中的陋室, 除了读者,就是专程来看望老张的文化界的朋友们。虽然退休了,虽然身居小巷陋室,但是,老张照样一板一眼地召开各种读书会、研讨会,招待大家的,是他自己亲手做的北方饺子。前来的均是闻名江城的作家、画家、学者、教授、
编辑、企业家,常常是济济一堂,畅所欲言,为百年昙华林, 增添了不少人文气息。近几年,我常客居京郊。但每次回汉,都要去昙华林看望老张。今年春节回到武汉,没想到几天后,就遭遇疫情爆发,武汉封城。在最艰难的日子里,朋友之间,亲人之间, 只能通过网络,相互惦记,相互交流。我和老张,也是这样。我们都在记日记。都在记录这一场难忘的亲身经历的历史事件。
老张告诉我:“封城后,老张把每天所见所听所思用手机记录下来,拍着、写着,己成习惯。和老师同步已68天。除了日记,还和学生编辑了一本记录了白衣天使抗击疫情的书《封城记——我们的白衣天使》。同时,用萧继石的漫画请西安藏书票大家崔文川先生设计了一枚'白衣天使’藏书票,印制了50323张,准备送到42000多援鄂医护人员手中,其余的,送给武汉市一线的医护人员。”
武昌昙华林老张书舍 孙庆力摄
武昌的昙华林,是武汉的地标式文化街区,封城后的情况如何呢?老张告诉我:
2020-3-31 张福臣 上午8:51
这次疫情,昙华林短期恐怕恢复不过来,原本生意就不好,看的多,消费少。大伤元气,苦了一群创业生存的80后们。
董宏猷上午9:01
80后的创业者情况如何?有关门走人的吗?有在昙华林坚持的吗?
张福臣上午9:08
关门走人肯定有,现在都没回来。北海猫咖偶尔有个小男生去喂猫,养兔女孩一直守着她的几十只兔子不离不弃。有半个月没有菜吃,吃白米饭。前几天来找我借手机给妈妈打电话,我送了一点菠菜给她。她说疫情过后就搬走。目前。整个昙华林只有一家小杂货店在开门营业。
作家董宏猷在《老张日记》发布会上即席发言
于是,我在当天的日记中,记录了老张告诉我的有关昙华林的情况。同时写道:
武汉正在复工复产。像老张书舍这样的文化书店,以及“兔子公主”宠物店这样的微小企业,能否恢复元气,如何恢复元气,是个值得关注的问题。在昙华林,青年创业者很多很多。他们是这座城市的毛细血管和细胞。保护书店,保护文化产业,保护年轻一代自主创业的青春热情,与武汉的复苏,息息相关。
武汉重启以后,又从老张的日记中得知,他的书舍要开门了。真的好高兴。立即就过江去看老张,请他吃饭,开心畅谈。当天的日记这样记载:
2020-6-7
也许是经历了如此大难,变得格外恋旧了。听说老张书舍又开门营业,便过江去看老张了。店内果然盘整一新,大白依然矜持典雅。华灯初上,以往应该是昙华林最热闹的时候,现在却冷清如秋。长街空寂,灯火阑珊,老张带我一一细数,谁谁搬走了,谁谁关门了,那些怀惴创业梦的年轻的花儿,如今散落在天涯了。
发布会上的张福臣(右一)
只有老张还在坚持。封城期间, 他写了百篇日记,编书撰文,还自费印了珍贵的藏书票,送给火神山的白衣天使。许多媒体报道了他。他说这是他应该做的。昔日,老张曾拥有多家书店,图书批发公司,又任出版社社长,朋友遍天下。现在,独自一人坚守一个小小的旧书店,心中的人文情怀,丝毫未减。
说起近况,前几天收入五十元,昨天收入二十元,当天的菜钱算是有了。房租每月3800元,房东不错,主动减租二月。大白的猫粮还能坚持。即便如此艰难,但老张依然平静乐观,心中想的,均是如何开展读书活动。当然,现在提倡地摊经济,老张也在策划准备摆地摊卖书了。老张书舍中,新挂了题字:相信未来。品了他亲手泡的咖啡,挥手别过。夜色中回首,老张依然在走自己的路。
老张与大白 肖继石作
唠唠叨叨地说了这些和老张网络互动的往事,是想说明,《老张日记》所记录的,是一份真实的,原汁原味的, 与昙华林有关的,与武汉有关的,与我们每个人都曾息息相关的,封城期间的历史记录。这是一份生动的个人命运史,更是一个城市,一个国家命运的缩影。当然,也是庚子年人类遭遇新冠疫情后的个性化的写照。因此,《老张日记》既有文学价值,更有文献价值。随着时间的推移,它的历史意义,会愈来愈清晰地凸显出来。
老张嘱咐给《老张日记》写个序言。说实话,很多很多的话,说不出来;或者说,许多的话,都是多余的。还是请大家细细品读日记吧。倘若有时间,或者有兴趣,去昙华林走一走,看看老张,看看老张书舍,当然,还要看看可爱的大白,它也是《老张日记》的主人翁。
打捞城市记忆 钩沉三镇往事
2020年12月《老张日记》发布会在东湖游船上举行 昌庆旭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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