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如画的长裙,扎着一朵白色玫瑰的巨大的发套,足足二十公分的高跟鞋……碧浪达夫人眼角挂着混和厚厚睫毛膏的黑色眼泪在灯光昏暗的酒吧里低吟浅唱,纵声高歌——从白光(四十年代的歌后)到闫秋霞(白派京韵大鼓传人),从调侃仰慕者送来的不菲小费到对台下骄傲女人的尖酸与不屑,从渴望的沉浸在回忆中的温暖歌唱到绝望的跳大神式的嬉笑怒骂....
------摘自豆瓣《姑奶奶》简介
这是纪录片《姑奶奶》中那位碧浪达夫人的出场形象,许多人都会将关注点放在他那深邃的眼眸和头顶高高的头饰。在昏暗的灯光下歌唱自己心爱的戏曲,从白光唱到闫秋霞,间断的片刻将自己的人生经历倾注其中,用幽默风趣的方式逗笑台下的看客。这就是樊其辉的故事,在从事这份工作之前,他却是著名的服装设计师。作为清华大学的客座教授工艺和造型顾问。从小便进入戏曲学校学习老生唱腔,逃离学校过上逃亡的生活,却也品尝到人世间的万千心酸苦难。他曾经获得无数设计的奖项,也曾被人捧为天空中的明星。但这一切都不是自己想要的,因为在背后他有着另一重身份:同性恋和招嫖的男人。
电影将故事情节分为六个片段,每个片段通过导演与”姑奶奶“的对话加上在歌厅里表演的片段以及自己对过往经历的回忆。每个片段都有不同的主题。
第一幕,碧浪达夫人讲述自己招嫖的经历,他们把停车场和洗浴间分别称为“旱点”和“水点”,好让行业内的人能够通风报信,让他们不会因此被盯上。碧浪达也有过多次的“钓鱼经历”,也积累过不少的经验,在他看来,这份工作是光荣的,不需要遮遮掩掩,毕竟是能够给自己活下去的希望。而在舞台上展示自己的歌喉也是自己最喜欢的工作,他每天都会在舞台上展现出自己的看法和观点,许多人都会对他指指点点,但他从来都不以为然。因为自己的装扮太过于显眼,无数人投去鄙夷的眼光,但他只需要让自己的眼神看上去凶恶至极便能够让对方怯懦。他总是对别人说:“在你们眼里我是个同性恋患者,但在我眼里,你们也只不过是异性恋患者。”他总是用这样豁达的态度去看待别人的眼光。
第二幕,碧浪达讲述自己对待性别的看法。同性恋也好,异性恋也罢,都只是自己对自己精神领域的认知,没有人是天生注定的,只是看自己是否认可。樊其辉从小便认为自己是同性恋,但从未后悔过,即便面对社会的质疑,他也从未动摇过。他很担心自己的身材,怕没有人会为自己付出金钱。他的所有歌词都是著名戏剧歌唱家的台词,外加上自己的些许经历。歌词唱到一半,他也许会稍微调侃活跃气氛,也许会讲述自己曾经悲惨的遭遇。对他而言:“在混乱的世界上,将自己的想法跳出来,便是自己的人世间。不排练的感觉是最好的,因为没有人会知道接下来发生什么。”
第三幕,他讲述自己关于哭泣的看法。哭泣于他而言便是一种排毒的途径。当情绪压抑到某个极点,便会突然释放,就如同全身毒素排干净,一身轻松。而对碧浪达夫人而言,她便是一面镜子,讲述每个人内心的阴暗面。不要把自己装作假惺惺的样子,这个世界是残酷的,没有人能够为你善后,只有你自己。他反问道导演和他交谈难不难受。他说道:“做爱最高级的层次便是操灵魂,用言语的胡说八道让对方感到心安理得,让灵魂感到安慰。”
第四幕他开始讲述自己那不愿想起的家庭。母亲总是怀着自杀的念头,但每次自杀的时候母亲都会想:“世上万物皆可抛,唯有金钱不能忘”。因为在较为穷困的家庭成长,他对于世界的看法总是不幸的,但他认为自己是幸运的,因为自己早已知晓自己想要获得的东西。但他总是没有安全感,他的生命是自生自灭的,与他人无关。当你对别人说话的时候,并不是为了让自己高兴,而是为了能够让别人认可。大部分人活着,只是为了看你的痛苦而感到快乐。母亲绝望地去到台湾,但在他眼里依然母亲是个麻烦,他不想再和自己的家庭有任何瓜葛。但父亲对待自己的好却让他放在眼里,即便父亲曾说“养儿防老”让他感到有些被冒犯,但他依然愿意回报父亲的养育之恩,即便在他看来他无法为父亲提供等价的回报,也总是缺憾,但这也让他觉得值得,就这样在幻想和回忆中度过,又何尝不是人生态度。
在他看来,自己的童年回忆是最看不起的,那种太过于原始,太过于纯粹的感受会让他感到恶心。一想到过去的经历叠在一起,就会让自己产生厌恶感。
第五幕开始他的唱戏内容转为《红楼梦》中贾宝玉和晴雯的故事。而他也开始讲述自己的“工作经历”。在卖身的那几年,他遇到过气场很强烈的人,让他感到欲罢不能,他永远忘不了这个人,因为他带给自己无穷的舒适感。春天的燥热后,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有变化。首先是仿佛患上痔疮,到医院检查发现已经完全溃烂,当消炎后却又完好无损。后来和同事游泳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长满红斑,去到医院才发现自己患上梅毒晚期,需要通过漫长的手术的消减疼痛。他认定当初的顾客就是让自己患上梅毒。秋天的糜烂,当老头看向自己的头发,也发现自己患上梅毒的噩耗。这样的经历让他记忆犹新。
第六幕,秋去冬来,季节更替,人生的旅途也在更迭轮换。裁缝曾经来到广州,幻想自己能够当上红姑娘,成为人们的聚焦点。他发现自己的同事苏州才是人们关注的对象。有天叫做戴维查的人叫上自己,他立刻认为自己得到赏识,可不曾了解是因为被当作可怜,这样的碰壁经历让他感到绝望:他开始决定尝试偷东西来谋生,却被捉奸在床,即便被放过。偷人偷不到,偷东西也偷不到,这就是绝望。那个春节前后的广州,他独自在旅店惆怅,孤独寂寞,是自己人生中最寒冷的季节。但他遇见那个戴维,他想让他为自己买个电熨斗,虽然看上去显得怪异,但自己觉得满足而踏实。
“生活就是这样,这就是你唯一的选择。世上的幸福都大抵相同,唯有不幸,每个人都有自己个不同的遭遇。因为自己早先尝试过这样的痛苦,给自己留下太多的阴影。”他说因为你们没有过牺牲自己身体的经历,所以你们的生活过得比我还困苦。
他是个浪荡的人,每当钱花光,便回到北京帮人做几件衣裳,揣着百来块的报酬奔赴广州,当他闻见珠江水的味道,心中便会充满希望。他对自己说:“我从来没有想过,总有一天,我的幕布也会落下,我也许是想通过自己喜欢的方式,找到属于自己心爱的那个人”。
最后一幕是他对人生的总结和自己念经的经历。唱着唱着晴雯和宝玉的对话,突然忘词,流下自己的鳄鱼泪。他曾经也有过印象深刻的经历,在水点找到一位年龄较大的客户,他们在光天化日之下大兴性事,讲述自己刚刚被“切汇”的事(指被人偷偷换外汇的面值),客户骑着自己的自行车回家为他拿来五块钱,他感到非常激动,后来到大街上为他买一瓶北冰洋汽水,那是他喝过最好的饮料,因为掺杂着自己最真挚的感受。
念经是他每天早上起床做的第一件事,念经会让他思考许多事,他的人生无非由三件事构成:钱,工作和色情。他曾经去朝拜,看到那些信徒慌慌张张,他觉得他们心中才有杂念,相信自己是自己命运的主宰才是真正的神。随着年龄段递增,对待这些事他也有不同的看法。
“生命给你准备了两公斤的大粪,有的人一点一点的吃,匀着吃了一辈子,我大口大口地吃,我想早点把它吃完。”“我们的生活就像是被编上号码的玩具,一个个电话号码,甚至于不知道你叫什么。就算是一双水晶鞋,最终也会成为破鞋。”
电影的最后将镜头聚焦在他画满妆容的脸上,数秒的短暂停留后悬在眼眶边的泪珠终于自由的流淌在脸颊旁,如同重获新生。
作为碧浪达夫人,她如此的通透,对世人的看法不曾起意,只相信自己的内心想法。作为裁缝家,他是个“不称职的人”,逃离自己的内心,选择安于现状。但作为他自己,他自由的灵魂却早已饱经风霜,早已被人世间的泥泞陷没,他想找到出口能够让自己逃离这恶魔般的社会,于是他选择自己的内心声音。他不愿意回望自己的童年,因为对他而言太过单纯。他的人生经历于他而言是饱满丰富的,于我们而言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他就像那舞台上的精灵,暗自起舞,无畏世俗的眼光。如同他的那首《火舞》的曲子:
“岁月熊熊烧尽青春,生命火中狂舞,月下独自流连,谁留恋。”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