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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晚上
人类因为再次认识到了自己的
「孤独」
而集体狂欢
TuTouSuo
2021年7月13日,深夜23:00。
打工人小张回复完了自己钉钉里的最后一条工作信息,终于疲惫但心满意足的把自己摔进了床上,按照自己的习惯,每晚他都会在睡前漫无目的的刷一个小时的B站,看看那些有趣的旅游vlog,再催催何同学的新视频。
和小张一条街之隔的另一栋楼里,结束了当晚健身的小吴给自己调了一杯助眠的酸枣仁水,一边盘算着今日自己卡路里的摄入量,一边打开b站准备看看自己喜欢博主的吃播来完成自己“我看了即我吃了”的仪式化节食。
另一座城市的大学宿舍里刚刚熄灯,小卢靠在床头听室友哭诉自己的男朋友是个渣男,在点头附和时鬼使神差的点开了手机里的那个粉色app,决定用那个收藏夹里至少看了十遍以上的、自己cp的神仙爱情剪辑来来说服自己相信爱情。
同时,小王骂骂咧咧的叉掉了自己的优酷界面,这个叫《你微笑时很美》的电视剧简直就是一团无法形容的垃圾。小王碍于自己言语表达能力有限,在豆瓣怒打了2星之后又骂骂咧咧的打开了b站,他想听听三代鹿人和鸭子路温优美的中国话。
此时小李刚刚回到了自己位于北京四环的出租屋里,今天在外面跑了整整一天的外勤以至于到现在连晚饭都没顾得上吃一口。她把提前挂在自己家门把手上的外卖炒饭放进微波炉加热,同时准备打开b站的《名侦探柯南》准备边看边吃,她也记不得自己看到哪一集了,但似乎哪一集都差不多。
而考研人小菜终于赶在宿舍热水停之前匆忙的洗完了澡,离自己的睡觉时间还有一小时左右,复习了一整天专业课大脑几乎凝固住的她决定给自己一点放松,但放松也仅仅局限于在b站看看罗翔老师、刘擎老师的课,因为真的很助眠,会产生一种即使睡觉也在学习的自我安慰。
...
如果从空中俯瞰这个国家,无数个窗口,无数的人,无数块屏幕...他们被地理和生活固定在一个又一个孤独的房间里,但又被互联网连在了同一个空间中。
直到他们发现,B站怎么也刷不出来:没有吃播、没有vlog、没有cp爱情、没有三代鹿人,没有名侦探柯南;不仅如此,他们还失去了在吃播里一起流口水的朋友、失去了在毛利小五郎被戳麻醉针时计数到2313的朋友们,失去了在三代鹿人读秒时刷屏“你刚刚是怎么读秒的!我真的生气了!”的朋友。
偌大的互联网空间,b站没了,朋友没了,归属没了。
#b站崩了#在短短五分钟冲上了微博热搜——这群每晚都要聚集在b站里的人们冲去了微博开始猜测b站到底怎么了?随即失去了快乐老家的他们又冲去了a站、豆瓣和晋江,想要把夜晚里属于自己的一点点娱乐时间和陪伴找回来。
在b站一如往常的时候,我们都只是将那个粉色图标背后的空间当作是一些内容、一些消遣和一些工具;而当失去b站的那一刻,我们才骤然发现那个空间里,还有我们的生活、关系和精神。
好 吧
不得不承认
离开互联网
我 就是一个人
@TuTouSuo
今日社会
人与媒介
就像鱼和水
互联网头部企业,尤其是互联网头部平台们的野心,总是能在方方面面昭然若揭:抖音的总裁张楠将抖音定义为人类生活的百科全书,b站的三部曲也把青年、老年和社会情绪统统囊括——或许他们也清楚的知道,在当下的中国互联网环境下,互联网头部平台,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内容聚合地或者一个载体,「平台」在某种意义上正在演变成「新的空间」。
在这空间里有小人物的喜怒哀乐,也有大格局的高瞻远瞩。
沿着传统传播学的研究方向,尤其是大众传播学或者说芝加哥学派的研究视角上,可以说媒介即媒体,即信息传递的工具。就像结构功能主义认为:“这个世界上存在着的所有东西都是需求的结果”,在存在即合理的逻辑下,大众传播研究诞生了一系列诸如使用与满足论理论,将人们的媒介接触理解成是为了满足自身信息需求而进行的接触与选择行为。
传统理论在论证当下个体的媒介需求方面依然成立,但却无法解释这样的需求为何会成为一份精神与关系的寄托。
像波德莱尔和齐格蒙特·鲍曼等关注「现代性」的学者都共同的指出,现代性最大的特点之一在于流动性。流动伴生着不稳定,而不稳定性带来的是社会关系的虚无,是社会契约的飘忽不定。可以说,现代性是过渡、短暂和偶然的不牢靠的集合体,这样的时代仿佛就是在对转瞬即逝、昙花一现、过眼云烟之物的抬升,对动态主义的欢庆,也让一切坚固都随之烟消云散。
这时,传统人类社会在工业化中所形成的劳动、契约、等级制度都被彻底打散,其中也包括了媒介与人之间构建与被构建的关系。
因而,传统意义上受众和媒介之间的社会线性联系也随着关系的流动而变的流动,如若要以新的模式对当下新的关系予以界定,或许「空间」将会成为一个在普遍意义上更能包容一切社会连接的概念。
于是,这种「空间」的说法就被延续到了今日的互联网平台之中。
就像在最初说到的,平台变成了空间——在这个空间里,个体与个体的社会关系,传播者与接受者之间的约定俗成、内容与点击之间的技术逻辑,资本与大众之间的双向构建全都得以窥见——一个平台就变成了一个微观的世界,变成了一个浓缩的社会。
这就是引导当下传播学从经典研究范式走向革新的「媒介化社会」的基本观点:
一个所有的社会制度、社会文化、社会关系全部都会在媒介上予以表露的社会,一种社会生活的全部行为轨迹与精神需求都需要在媒介的影响下实现的社会,一个媒介已经完完整整的渗透进了整个个体日常生活中的社会。
在b站所塑造的空间与小社会里,有up主与观众之间独特的数字连接,有去时间和去空间化的弹幕塑造的赛博狂欢,有知识和娱乐,有教育和生活,还有陪伴和购物:在这个层次上,我们就绝不能仅仅将b站片面的理解成是一个内容创作与观看平台,而得将它抽象成一种新的、大众化的、流行化的文化空间。
b站的文化塑造了现实社会,现实社会的观念影响了b站的内容——如此循环往复的媒介化过程。
除了b站,不久之前的另一件事也可以成为媒介化社会的另一论证:
除此之外,还有微信、支付宝、淘宝、抖音、keep等等。
或许今天b站没有了,我们还有a站、豆瓣和晋江,那如果有一天微信没有了呢?可能有些人就永远无法再联系,可能有些关系就永远断在了一个表情包上。如果微博没有了呢?可能有些人设永远不会被人发现,有些真相也永远不会被人知晓。
因此,「鱼和水」的共生关系背后,也是现代人与互联网媒介之间的关系:
太需要了。
需要b站带来的睡前放松,带来的仪式传播,带来的情绪发泄,带来的价值认可、带来的思维和视野的延伸。更需要b站这个空间里的无处不在的连接、随时可共鸣的弹幕、集体参与的快乐和你不是一个人的暗示。
太需要了。
b站崩掉的不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不是一个让全中国年轻人早睡的玩笑,而是崩掉了我们自以为自己并不孤独的粉饰太平,崩掉了我们蜷缩的赛博港湾。
@TuTouSuo
现代生活
娱乐需求
就像呼吸和睡觉
b站补足了我们独处或静默的时刻,以娱乐的方式。
在看似波澜不惊的生活之下,像是大众社会理论中所有的文化精英对于大众的担忧一样,大众社会中人类被从传统的社会机构中隔绝和孤立出来,人类远离了所有的亲缘关系、社会礼俗。故而,当遇到遍在的媒介传播时,大众就会缺乏有效的组织、群体为其提供规则和价值。在缺乏约束和连接的情况下,原子式存在的分散的个体像是被子弹一击即倒般受到大众媒介的强大影响,不仅失去了可能的反抗性,还会被各种信息所麻醉。
因此在整个传播学研究历史上,有太多的学者和太多的研究视「娱乐」二字为洪水猛兽,好似普通的大众在娱乐面前就是统治阶层的提线木偶,他们用娱乐的方式包裹了一些可怕的价值与意识形态,又用娱乐的方式让人上瘾,让人依赖,让人欲罢不能,以至于不知今夕何夕。
比如我们耳熟能详的「娱乐至死」「媒介依存」。
恐怕再没有对哪一个领域研究,能让学者们如此的一致,既体现了高高在上的批判,又彰显了精英主义的优越。
「娱乐」真的如此十恶不赦,会让人无法自拔吗?
为了证明这个观点,我停下了自己手里敲击的键盘并打开了b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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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道理来说,这篇推送就在刚刚就应当结束了,毕竟当我打开了b站之后时间的流逝就不再是我能掌控的,我的快乐和幸福也不是推送能赋予的,所以你们看,b站或者是抖音这类娱乐类app确实在无形之中消磨了人们的时间,也确实以娱乐的方式麻痹了大众的精神和注意力,学者们的研究自然是成立且充满着智慧。
在娱乐至死这类对大众娱乐呈批判态度的理论兴起之时,正是社会工业化转型的巨大变革时期,社会转型与变革意味着社会生产力的倍速递增,而传统工业社会生产力的变革本质上是机器与操作机器的劳工的变革。因而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社会的每一次剧变,都是把人进一步的、牢牢的绑定到机器上的过程。
过往的社会背景放之今日依然成立。
当下的社会正在向智能化转型,互联网巨大的助推力带来了巨大的社会变革,同时社会和资本也正在将人按在电脑前,按在格子间里,按在工位上。我之前在微博上看过一次很有意思的说法,工位的概念似乎就暗含着对劳工的压迫,因为这不是属于你的座位,而是属于工作的座位,换了你,谁来都一样。
螺丝钉罢了。
为什么说这些呢?
因为相似的社会发展过程和结构会孕育相似的需求,也会孕育相似的批判——无论是早期的工业社会还是今日的互联网社会,娱乐都像是一个破坏者,它破坏掉的是个体与他们的工作与义务之间牢不可破的契约,是用愉悦和刺激性的方式把人从劳动中、压榨中解放出来的方式之一,让人在与机器捆绑的时候,也能抽空感受到一点点的愉悦和放松。
就类似于当下正盛行的上班摸鱼学。
不可否认这样的愉悦会带来不少负面影响:丧失斗志啊、沉迷抖音啊等等,都可能存在——但如果为了一些可能存在的负面影响,而直接去否定娱乐这个东西本身存在的价值和它带来的愉悦,似乎也不是这个道理。
回到开头。
小张小王小李小卢和小菜,有的人被按在工作里,有的人被包裹在容貌焦虑里,有的人被困在考研中,有的人迷失在俗世的成见中:最后,反而是b站里的vlog、吃播、吐槽,这些看似没什么了不起的娱乐内容,在每一个可能引发焦虑和带来不安的夜晚,凝聚成了一股包裹住孤零零灵魂的力量。
让他们能短暂的放松,短暂的从社会机器里挣脱出来。
所以如果b站崩了,娱乐崩了,现代人可能也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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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 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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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小破所的常驻广子」
「暑期夏日班」
从无到有 从基础到提高
每晚与你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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