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轮到沙僧出去打工了,虽然他的速度比不上猴哥,可好歹也是金身罗汉啊,在城里穿来穿去,利索得很,很快,他手里只剩下最后一张单子。沙僧定睛一看,这份快递的收货地址特别奇怪:烦心路烦躁支路烦恼小区烦烦烦大楼999号。
什么鬼地方哦,沙僧嘟囔了一句,可还是硬着头皮飞了过去。
好不容易到达目的地,沙僧倒吸一口凉气。跟着猴哥经历过九九八十一难,也算是见识过无数妖怪洞穴,却还未曾见过如此奇怪的地方。
说是小区,其实就是一个破园子,门口蹲着两只造型怪异的动物塑像,你可千万不要以为那是守门的石狮子,居然是一只张牙舞爪的蟑螂和一个顶着粪球的臭虫!里面的建筑更奇怪,尽是歪歪扭扭的样子,残破的外壁上画满了奇形怪状的图案,房子的朝向最古怪,东南西北都有,有的房子居然连窗户都没有,只剩一根直挺挺的水泥柱子。远望过去,整个园子活像一堆随意丢在地上的巨型垃圾。
沙僧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了烦烦烦大楼999号,敲了半天门,里面才探出一个头来。收件人穿着一袭暗色的大衣,把上身裹得严严实实,脚上却穿着一双脏到连底色都看不清的凉拖,他的头发又长又乱,活像顶着一个鸟巢,下巴上的胡子更丑,让人一眼联想到屋檐下倒挂着的大马蜂窝,啤酒瓶底一般厚的眼镜后面藏着一对无精打采的黑眼圈,仿佛已经半年没睡过觉。
乖乖,哪怕是我现了原形也比他长得帅啊,沙僧暗暗惊叹。
“是焦先生吗?你的快递。”沙僧问了收件人的姓名。
“嗯,是的。”那人接过沙僧递过来的包裹,砰的一声,就关上了门。
“这家伙也太没礼貌了。”沙僧嘟囔了一句,转身便走。
因为找烦烦烦大楼浪费了不少时间,沙僧这次回归取经大部队有点晚。唐僧、悟空、八戒、小白龙已经先吃上了晚饭。
沙僧气鼓鼓地一屁股坐下来,埋头扒起饭来。唐僧觉得沙僧这回有些异样,便关切地问:“悟净,此去费时许久,归来又不发一语,却是为何?”
沙僧也不答话,三下两下吃完,扔下饭碗就躺床蒙头大睡,搞得唐僧、悟空等人面面相觑。
沙僧把头蒙进被窝里,却未曾睡着,总是翻来覆去,直到半夜也未入眠。到了半夜,一直辗转难眠的沙僧一个激灵从床上跳将起来,急匆匆地出了门。
月光下,沙僧居然在庭院里舞起了降妖宝杖,直舞得满头大汗也不肯停歇。不知是不是沙僧舞得太性急,宝杖竟然从手里滑脱了,笔直飞向他们所住的房屋……哐当一声,直挺挺地在墙壁上捅了一个大窟窿。
降妖宝杖一头露在墙外,一头穿透墙壁,里面正好是八戒的卧室,锋刃离八戒的长鼻子只有0.01毫米,正在梦里和巨无霸汉堡包亲吻的八戒被吓得直哼哼。等弄明白缘由后,愤怒的八戒拿起九齿钉耙就要找沙僧算账。
巨大的响声把大家都吵醒了,悟空最警醒,以为又有什么妖怪作乱,立刻冲了出去。到了庭院,发现八戒和沙僧早已经斗成了一团。悟空连忙用金箍棒架开两人,八戒正要向猴哥告状,却发现沙僧已经已经瘫倒在了地上,两眼却仍然怒目圆睁,嘴里直喘粗气,还一边对着八戒嘀咕:“我乃卷帘大将、金身罗汉,为何要屈伸做这些挑担的粗活,你个贪吃的老猪,班位怎敢在我的前面。”
“悟净向来最为老实谦虚沉稳,今天这是怎么了?”赶过来的唐僧心里充满疑问。
悟空也觉察到了沙僧的反常,却又不知是什么缘由,急得再次抓耳挠腮起来。
“这位客人莫不是中了烦心魔障?”突然,庭院里又走来一人,小心翼翼地向唐僧等人问到。
唐僧回头一看,原来是他们入住旅馆的店主,连忙上前作作揖。悟空一个箭步冲动店主跟前:“刚才你说什么魔障?此处也有妖怪不成?”
店主叹了口气,说道:“唉,我们这里有一个有个烦恼小区,里面住着一个'焦虑大王’,凡与他近身者,皆易得焦躁之症,纵然性情平和之人,亦会骤然变得焦躁无比,大小烦心事齐上心头,急火攻心,易躁易怒,我见这位客人的症状,颇为相像,故而告知。”
悟空惊道:“世上还有如此妖怪?这魔障如何得解呢?”
店主回道:“这我也不知晓了,不过此处有个解忧专科医院,多有中此魔障者前去医治,你们不妨先将这个客人送去。”
悟空听了,赶紧给沙僧来了一个定身法,让八戒背上他送到那个什么解忧医院去。八戒一开始还不乐意,直到悟空答应请他吃大披萨,八戒才勉强答应下来。
八戒把沙僧送进了医院,唐僧、悟空也跟着赶来了。他们没想到,这个看上去不大的医院里,早就人满为患。门诊大厅、候诊室、诊疗室到处是人,连楼梯角落里都坐满了愁眉苦脸的病人。
悟空带着沙僧做了一堆检查,忙了一晚上,才把安顿进住院病房,就等主治医生前来诊治,可医生据说因为实在太忙,久等不来,急得悟空又跳将起来。
待到医生一进门,悟空却突然安静了下来,咦,这个人怎么这么眼熟?
悟空用火眼金睛再仔细分辨了一回,心里确信,没错,就是他!
悟空一把抓住医生的袖子,一边附到他的耳边,悄悄说道:“老君,你怎么跑到这里来,莫不是耐不住寂寞,到人间来探探新鲜?”
医生听悟空这么一说,顿时大惊失色,赶紧把悟空拉到一旁,仔细打量起来。
原来,悟空看得没错,医生确实为太上老君所变,而现在,太上老君也识破了变身的悟空,讪笑道:“大圣,你可是大忙人,怎么会到这里闲逛呢?”
悟空把事情经过说了一边,又催问太上老君:“你还没回答我,你怎么在这里当起了医生?”
听悟空这么一问,太上老君突然激动起来,提高嗓门说道:“你以为我要来人间?这焦虑大王,本是人间新诞育的妖怪,经常出来兴风作浪,凡是和它接触者,立刻名利欲望飙升,如果欲求得不到满足,就茶饭不香、寝食难安,进而狂躁心烦。这魔头的焦躁之气厉害得很,我们仙界也有不少人中招了。”
“还有其他神仙和沙师弟一样?”这回轮到悟空吃惊了。
“那当然,不信我带你看看。”
太上老君不由分说拉起悟空参观起病房来:“喏,你看,那个角上绑着绷带的就是二十八星宿之一亢金龙,自从得了焦虑症,总觉得自己在星宿排位中太低了,心里有情绪,病起来拿头到处乱撞,那天还不小心将我的羊脂玉净瓶给撞碎了。我心疼了几个月呢。”
“哦,我记起来了,当年我被黄眉大王用金铙罩住,多亏他用头上的犄角在金铙上钻了个洞,这才救了我。亢金龙向来性情温和,真是可惜哉。”悟空不由皱起了眉头。
不过那个羊脂玉净瓶活该被撞碎,谁让它曾被人拿来欺负过老孙,悟空心里想到这一点,嘴角居然露出一丝微笑。
“你怎么还有心情发笑。”太上老君察觉了悟空的表情变化,连忙发问,不过他很快猜到悟空的心思:“你也别幸灾乐祸了,那个偷我羊脂玉净瓶的两个小童也中了魔障,在隔壁躺着呢,甚是可怜啊。”
“哦,莫不是当年的金角大王和银角大王?你麾下的这两个小道童又偷偷下凡不成?”悟空问。
太上老君无奈地摇摇头:“唉,下凡倒也罢了,偏偏不小心中了焦躁之症,染上了争豪斗富的毛病,连变成金角、银角都不过瘾喽,今天你扮成蓝宝石大王,明天我换成翡翠玉大王,后天又来个珍珠大王,再后来又蹦出来个钻石大王……”
“结果呢?”
“这不都并发结石病了吗?”
悟空正和太上老君交谈着,突然一股火焰迎面喷来,差点把悟空的眉毛烧焦,太上老君倒是很淡定,头一偏,顺利躲了过去,一看就知道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悟空顺着火焰一看,倒吸一口凉气:“怎么还有个这么小的病人?一个小屁孩也会焦虑?”
太上老君一脸不以为然:“大圣难道不认识?那不是红孩儿吗?”
“红孩儿,难怪,这火煞是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