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堂
诗词课
(诗篇)
唐宪宗元和十年(815),京城长安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恐怖主义事件,宰相武元衡在上朝的路上惨遭刺杀,不幸身亡。这件事情背后牵涉着朝廷和藩镇割据势力的权力斗争,武元衡等朝廷重臣一直主张削藩,而藩镇的节度使们当然不肯束手就擒,结果搞出了一起暗杀事件。事情发生后,一个普通官员上了奏折,强烈要求缉拿凶手。照理说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要求,但是他却被扣上了“越职言事”的帽子,贬成了州刺史,不久,又被按上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远贬成江州司马。
这位遭遇飞来横祸的诗人,正是我们今天的主角,白居易。在众多唐朝诗人中,白居易的名望仅次于李白、杜甫,他一生创作了近三千首诗,还创新了诗歌理论,素有“诗王”之称。因此,我们要在诗人班里给他封一个大官——副班长。
唐代宗大历七年(772),白居易出生于河南新郑的一个小官僚家庭。他从小天资聪慧,学习刻苦,是个远近闻名的神童。十六岁那年,白居易一个人来到京城长安寻找发展机会。然而,地方上的神童,到了人才济济的首都,照样得找人包装一下。于是,白居易找到了当时的大学者顾况。顾况倒是个很幽默的人,知道了白居易的名字后,微微一笑:“白居易?是安居很容易的意思吗?长安可不是一般的地方,物贵得很,恐怕没那么容易吧?”看来,无论什么时候,首都的房价都不便宜。白居易也不怵,递上了自己的得意之作——《赋得古原草送别》。很多小朋友一定都会背这首诗:“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果然,顾况读后,态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大腿一拍,得!小伙子,有这份才华,想在长安住下来也不难!
在顾况的宣传下,白居易的名声传遍长安城。又过了几年,白居易中了科举,通过了吏部的选拔考试,谋到了一个官职。从元和元年(806)起,白居易先后担任县尉、授翰林学士、左拾遗、太子左赞善大夫等官职,仕途不可谓不顺利,直到武元衡遇刺事件发生。白居易一夜之间从人生的巅峰跌到了谷底,而他的才情却在最落魄的时候得到了激发。
在江州某日夜里,白居易在江边送完朋友,忽然听到一艘小船里传来凄婉的琵琶声。琵琶声听起来是那么熟悉,那么亲切,白居易忽然记起,这是长安流行的曲调。他情不自禁地走上船去,这才发现,原来那是一个长安歌女在此弹奏。白居易触景生情,默默吟诵道:“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一曲《琵琶行》,弹尽了白居易的心酸和苦楚。
元和十五年(820),唐宪宗去世,唐穆宗继位,新皇帝感念白居易的才华,又把他召回了长安。可是,经历了波折的白居易早就没有了年轻时的心气,更无意在关系复杂的朝廷生存。他心里清楚,想要在长安居住,仅仅具备物质条件是不够的。居易,居易,不居也罢。白居易在长安没待多久,就主动要求外放,再也没有去涉足政治核心圈。白居易,字乐天,此时,他似乎真成了一个乐知天命的人,无论仕途如何起落,他都安心过着自己闲适的生活。唐武宗会昌二年(842),白居易以刑部尚书致仕,会昌六年(846),去世于洛阳,年七十五岁。
白居易的后半生一直在追求恬淡自然,他的诗也秉持了他的处世风格。诗句浅显易懂,里面看不到一点华丽的辞藻和刻意的雕琢,哪怕是一个没有太高文学素养的人,也能一目了然。今天,我们要介绍的这首《问刘十九》正体现了此种风格。
这首诗也是白居易贬谪江州时写的,刘十九是作者在江州时的一个朋友。古人有按家族中的年龄排行来称呼对方的习惯,这位刘十九估计在刘家同辈里排行十九,所以被白居易称为刘十九,正如王维的《送元二使安西》。根据题目的意思,白居易有问题要问刘十九,问什么呢?当然不是奥数题啦,否则人家早就夺门而逃。原来,白居易是问好朋友刘十九,要不要坐下来,一起喝一杯酒。
第一句,“绿蚁新醅酒”。白居易开门见山,端出了自己的好酒。这个酒不是XO,也不是茅台,而是自己刚刚酿好的酒。“醅酒”就是未过滤的酒。直接用粮食酿出的酒,因为没有经过过滤,上面会泛起一层泡沫,泡沫细小如蚂蚁,还带点绿,所以被称为“绿蚁”酒。米酒虽然浑浊,但代表了主人浓浓的情意,喝酒贵在意趣相投,否则就算美酒佳肴,又有什么意思呢。杜甫在《客至》里也说过“盘飧市远无兼味,樽酒家贫只旧醅,肯与邻翁相对饮,隔篱呼取尽馀杯”。酒,主要喝的是一个好心情嘛。
第二句,“红泥小火炉”。白居易的小屋子里,还架起了一个小火炉。冬天需要喝热酒,那样才能暖身子。白居易用一个红泥做的小火炉炖着米酒,炉火正烧得通红,火光一闪一闪映照在诗人的脸上,米酒的香味溢满了屋子。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终于,白居易笑呵呵地提出了自己的问题:天色已晚,马上就要下雪了,我们两个能一起喝一杯吗?他热情地发出了邀请,希望朋友能再逗留片刻,一起开怀畅饮几杯。我们相信,刘十九一定欣然应允。于是,两人围炉而坐,边品酌米酒,边海阔天空地闲谈。伴随着满屋子酒香的,是朋友间朴素可贵的感情和淡泊世外的情调……这是一幅多么令人艳羡的画面。
人是看尽浮华的人,酒是未经过滤的酒,诗是未经雕饰的诗。
好人,好酒,好诗。
试试看,下面两首白居易的诗,你能够秒懂吗?
赋得古原草送别
唐 白居易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
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
大林寺桃花
唐 白居易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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