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文字是《声律启蒙》三江韵的第二自然段,以大气磅礴的意象引出胸怀天下,气吞山河的家国社稷。中间用几位帝王的故事,讲述了历史的残酷和悲壮。最后又用莺莺燕燕的小儿女态收束,让人体味到了太平盛世的来之不易。文短意长的巧妙布局,才思敏捷的用典,令人叹为观止。
清风生酒舍,皓月照书窗。阵上倒戈辛纣战,道旁系剑子婴降。夏日池塘,出没浴波鸥对对;春风帘幕,往来营垒燕双双。
上节课已经学习了上半段,对宏观的天下有了一个简单的了解,今天我们继续下半段的学习:
清风生酒舍,皓月照书窗。
在《声律启蒙与诗词格律详解》中提到,原书中这句应该是(凊qìng)字,注解是清、凉、寒。但因为与清字意思相同,便可通用,因此都不为错。清风更为常闻常见,而凊风更为精致典雅,大家可随心应用,任意掌握。
诗人大多是爱酒的,无论是李白的“斗酒诗百篇”,还是李清照的“东篱把酒黄昏后”,或者是纳兰容若的“被酒莫惊春睡重”。无论是慷慨激昂,还是愁肠百结,亦或是温情暖暖……关于诗与酒的故事,实在太多太多。
无诗不饮酒,无酒不成诗,这大概便是文人雅士的情怀吧!一杯春水衬桃花,两衬清风入帘栊,所有的浪漫与诗情,都是这一缕清风的惬意。
“拂衣屡命请中废,月照书窗归独眠。”——《听萧君姬人弹琴》唐·卢仝。
“酒醒後、一枕清风,梦断处、半窗残月。”——《绮罗香》宋·无名氏。
“床堆药裹尘侵几,风静书窗月满楼。”——《病起口占》明·俞庸。
清凉的风吹过酒家的馆舍,皓朗的月照映着书斋的轩窗,字面工对,意境也贴切。在李白的《与元丹丘方城寺谈玄作》中就曾连用过清风与明月的对句,诗中有“彼我俱若丧,云山岂殊调。清风生虚空,明月见谈笑。”
清风、明月、酒舍、书斋,这些元素总是文人诗中不可或缺的,是一种浪漫主义的唯美,是一种隐士风骨的品格,是一种豪情满怀的寄托,是一种婉约缠绵的情思……
阵上倒戈辛纣战,道旁系剑子婴降。
阵,指的是战场。倒是倾倒,反转的意思,戈指一种类似长矛的兵器,倒戈,指的是将武器反转过来指向自己方面的军队,代指叛变。
辛纣,指的就是商纣王,名帝辛,是商代的亡国之君。据《史记·殷本纪》所载,帝辛无道,周武王伐纣,得到天下的拥护,原来同属于商朝的八百诸侯也同时起兵造反,与武王会于盟津。
“武王伐纣”最经典的战役便是在牧野(今河南省淇县南卫辉市境内)的决战,亦称“牧野之战”。武王在姜尚的辅佐之下,率麾下五万人左右,与商纣王的十七万雄师对阵。虽是寡不敌众之数,然而精兵强将众多,且向心力十足,勇猛无敌。而商纣王的军队虽众,却军心涣散,毫无战斗力。其中奴隶与战俘无心战半,忙于逃命,人潮涌动,于是形成了阵前哗变之象,士兵纷纷倒戈相向,混乱异常。于是,纣王兵败,逃回朝歌,在鹿台自焚而死。
“区区蜀汉迁谪地,纵使倒戈何足为。”——《戏下歌》宋·司马光。
“倒戈横尸四十里,搴旗获马六千匹。”——《汉中行》宋·杜范。
“正欲倒戈为向背,远观挥手极分明。”——《麾扇渡》宋·马之纯。
据《尚书·武成》所载,牧野之战,血流漂杵。然而以孟子为主的儒家学者认为,周武王为仁义之师,不会滥杀无辜,而商纣王残暴无道,军士必会临阵解甲,倒戈起义,所以不会有那么激烈的战斗,也不会有大量的死亡。于是,后世儒家的学说中常出现,武王“歌舞败商君”,兵不血刃,商朝便自行瓦解了。武王受百姓爱戴,登上天子之位,从此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天下太平……
或许,这只是儒家君子不忍见忍闻于残酷的本相,所以唯美地撰写一番粉饰太平之词。战争从来都是残忍的,生灵涂炭,命如草芥,一将功成万骨枯。《封神演义》用神话的形式,使武王得道多助而纣王失道寡助,却也是有诸多妖臣助纣为虐,摆下杀仙诛神的阵法,死伤亦是不可计数。虽然也有许多名臣勇将死后封神,然而,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兵士呢?他们的命运不过就是战争必要的牺牲品,只有他们的血肉才可能堆砌起太平的堡垒,而堡垒的顶端,坐着的,是他们可能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道旁系剑子婴降。
子婴,是秦始皇长子扶苏的儿子,也就是秦始皇的嫡长孙,更是秦朝最后一个君主。据《史记·始皇本纪》所载,秦始皇死后,他的少子胡亥在赵高与李斯的协助阴谋篡位,拟伪诏迫使长子扶苏东坡自杀,将大将军蒙恬下狱迫害,登上皇帝位,称秦二世。二世暴烈无道,不受摆布,被权臣赵高所杀,立扶苏之子子婴为帝,称三世。但子婴见天下叛乱蜂起,江山危如磊卵,不愿称帝,自行免去帝号,只称秦王,后世称秦王子婴。子婴仅继位46天,刘邦大军便攻至咸阳近郊的灞上。未免生民涂炭,于是,子婴带领妻、子以及文武众臣,自缚其身,携带玉玺、兵符等信物,用白马乘素车在道旁悬剑乞降。
子婴投降后,樊哙提议杀死他,但刘邦未予采纳,而是看管起来。一个多月后,项羽率军进入咸阳城,屠城纵火,子婴最后也被项羽所杀。
子婴是一位年青有为的君主,怎奈秦家江山在祖、叔两世气数已败尽,纵然他有不动声色,设计诛杀赵高之智,却也无法力挽狂澜,扭转大秦的气数。清代史学家蔡东藩曾评价子婴:“假使秦尚可为,子婴得在位数年,兴利除害,救衰起弊,则秦亦不至遽亡。然如始皇之暴虐,二世之愚顽,岂尚得传诸久远?子婴不幸,为始皇之孙,贤而失位,且为项羽所杀,祖宗不善,贻祸子孙,报应其果不爽欤!”
“汉祖西来秉白旄,子婴宗庙委波涛。”——《咏史诗·轵道》唐·胡曾。
“子婴灞上降汉王,四十余年非久计。”——《历代诗·泰》宋·杨简。
“苦防齐客出关外,岂料子婴降道傍。”——《轵道》宋·刘克庄。
“阵上倒戈辛纣战,道旁系剑子婴降。”这幅对联,用“歌舞败商君”与“俯首献秦王”来对仗讲述两段著名的“兵不血刃”的战争,只是想告诉我们,再如何兵不血刃,也不及天下太平更加可贵,总是会有人在战争里成为牺牲品的,哪怕再少的人,哪怕只是一个子婴,也会让人哀伤叹惋。
夏日池塘,出没浴波鸥对对;
浴,动词,指沐浴。波,指水面。鸥,指鸥鹭,鸳鸯等水鸟。夏日的池塘,总是会在酷暑的蒸温中给人以清凉的感觉。在这样清凉舒适的环境里,应该有绿柳成荫,花草相衬,更有许多成对成双的水鸟在水面游泳嬉戏,泛起一波又一波的涟漪。
“日长几案琴书静,地僻池塘鸥鹭闲。”——《鹧鸪天·竹粉吹香杏子丹》——宋·朱敦儒。
“波暖池塘风细细,一双花鸭戏。”——《谒金门·新雨霁》宋·赵善扛。
“绿水池塘,笑看鸭鸭双飞过。正当呆坐。”——《点绛唇·绿水池塘》宋·向子諲。
美丽时时刻刻存在我们身边,而最真实的美丽,从未离开过我们的生活和视线,之所以感到浮躁和苍白,皆是因为身心的不安以及对生活和自然的缺乏观察。
春风帘幕,往来营垒燕双双。
营,本为名词,指临时搭建的房舍,在此名词作动词用,指营造。垒,原义指军营或者军事防护建筑,此处引申为燕子的巢。
春风吹拂前帘幕轻轻摇摆,整个庭院都有一种经冬复舒的伸展和觉醒,茸茸青草,艳艳繁花,桃堆杏让,再没有一个季节会像春天这样,可以让那么多美妙的花儿追逐和留恋的了。在这繁华次第交映的时节里,自然会有许多成双成对的紫燕从南方飞回来,在柳丝池塘房檐屋舍间往来衔泥,徘徊筑巢,为春更添了一抹灵动的鲜活。
“又是春残也,如何出翠帏!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春残》唐·翁宏。
“白玉尊前紫桂香,迎春阁上燕双双。”——《陈宫》唐·罗邺。
“春晚轩窗人独困,日长篱落燕双飞。”——《春晚即事》宋·范成大。
两句皆是应景的描绘,春夏之际,也是紫燕、鸥鹭、鸳鸯这类水鸟繁衍生息的时候,因此,总是双双对对的出入,应和春雨夏花,便是人间繁华与美满的象征。也是一组很唯美的对句。
律句之美,是汉语言的特殊之魅力,骈文的对偶,上下句的呼应相和,是其它语言所无法比拟的优雅和严谨。静下心来,从启蒙开始,将最浅显的对韵学会,学好,便能做一个同口成章,语言优美的文人。伴着春花秋月,和着良辰美景,看破世事繁华,坐拥红尘喜乐!…
让我们一起,从一字一句的温婉清和里,拾掇起传统文化的精美与情致,在岁月里滋长出属于我们的从容和淡泊,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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