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張籍
韓愈
李杜文章在,光燄萬丈長(1)。
不知羣兒愚,那用故謗傷(2)。
蚍蜉撼大樹,可笑不自量(3)!
伊我生其後,舉頸遙相望(4)。
亱夢多見之,晝思反微茫。
徒觀斧鑿痕,不矚治水航(5)。
想當施手時,巨刃磨天揚。
垠崖劃崩豁,乾坤擺雷硠(6)。
唯此兩夫子,家居率荒涼。
帝慾長唫哦,故遣起且僵。
翦翎送籠中,使看百鳥翔。
平生千萬篇,金薤垂琳琅。
僊官敕六丁,雷電下取將。
流落人間者,太山一毫芒(7)。
我願生兩翅,捕逐出八荒(8)。
精誠忽交通,百怪入我腸(9)。
刺手拔鯨牙,舉瓢酌天漿。
騰身跨汗漫,不著識女襄(10)。
顧語地上友,經營無太忙(11)。
乞君飛霞佩,與我高頡頏(12)。
註釋:
調:調侃,調笑,戲謔。張籍(七六八至八三○),字文昌,唐代詩人。歷官太常寺太祝、水部員外郎、終國子司業。
(1)文章:詩篇。光燄:一作“光芒”。
(2)羣兒:指“謗傷”李白杜甫的人。前人認為主要是指元稹、白居易等。
(3)蚍蜉:蟻類,常在松樹根部營巢。
(4)伊:發語詞。
(5)“徒觀”兩句:比喻“李杜文章”如同大禹治水疏通江河,後人雖能看到其成就,卻無法目覩當時鬼斧神工的開闢情景了。
(6)“想當”四句:想像禹治水時劈山鑿石、聲震天宇的情景。劃:劈開。雷硠:山崩之聲。
(7)“唯此”以下十二句:天帝想要好诗歌,就派李、杜到人問受苦,還故意折斷他们的羽毛,剝奪他們的自由,讓他們經受挫折坎坷磨難,從而創作出精金美玉般的絶代詩篇。然後又派天神取走了。現在遺畱在人世的祗不過“太山一毫芒”而已,尚且如此高不可及。金薤:書。古有薤葉書。又有薤葉形的金片,俗稱金葉子。琳琅:美玉石。此以金玉喻“李杜文章”,並言李杜詩篇播於金石。六丁、雷電:皆傳説天神。
(8)八荒:古人以為九州在四海之内,而四海又在八荒之内。
(9)“精誠”兩句:忽然悟得“李杜文章”之妙。猶今言靈感忽至。
(10)“刺手”四句:比喻李、杜詩的創作境界。汗漫:廣漠無邊之處。《淮南子·道應訓》:盧敖遊於北海,遇異人,慾與交友,其人笑曰:“嘻!子中州之民,寧肯而遠至於此。……吾與汗漫期於九垓之外,吾不可以久駐。”識女襄:《詩經·小雅·大東》:“跂彼織女,終日七襄。雖則七襄,不成報章。”鄭玄註:“襄:駕也。駕,謂更其肆也。從旦至暮七辰,辰一移,因謂之七襄。”按:織女,織女星。肆,星宿所舍,星次。此句誇言神遊物外,連織女星的車駕都不乘坐了。超越了織女星運行的範圍。
(11)地上友:指張籍。經營:構思。
(12)乞:送給。如杜甫《戲簡鄭廣文虔兼呈蘇司業源明》:“賴有蘇司業,時時乞酒錢”。頡頏:上下飛翔。上飛曰頡,下飛曰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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