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突然喜欢上这种巴塔耶思考札记的写作方式。他在精神的高烧里向着世界谵语。仿拟,许是我一惯所长的。将自我片言的䋈语夹杂,撒在巨人开垦的精神原野上。譬如农人庄稼地里的间种,在高大的油菜田里种一行胡豆,或是在齐整整的土豆地边上插几根瓜秧。收割巨人庄稼的间隙,我不妨也栽培几行自我的精神小苗.......
◆当我从清明午后的阳光里醒来,一同苏醒的还有一大堆茂腾腾新鲜鲜的语词。它们探头向我张望,我必须要为它们做点什么,赋予这无为的沉睡以别样的诗意。即此,我毫不犹豫地拔下了这些心田里冒出的嫩苗,这些刚伸入胸腔撩逗我的油绿绿的语词,把它们努力地栽种进划线的笔记本!努力地倒饬,扶它们站齐整,我想,它们很快就会长出一片妙曼的风景,它们跟我一样,无法容忍心的裸露与荒凉。
◆事实上,一种穷尽体验的意志并不总是从欢欣开始的。体验许是一开始都是带着某种谋划,投入一场早就判定了结局的旅程。所有的投入是为收割生命的体验,不经意是开始,接下来是偿付给时间,一段旅程里应有的痛苦,分离,恐惧,缠绵,苦恼,温情,谎言,挣扎,撕裂,毁灭,推倒,颠覆,重启……然后,预备好一个雾气弥漫的十月清晨和一个浓荫绿意的五月街道,铺开离去与到来的场景。一切都没有谋划,体验再次降临,它穿越而来,又悄然离去。体验一直悖离着意志,只需一缕轻盈的阳光,它就携一个个语词奔临而来。
◆我很小心地用一大堆语词作栅栏,围捕住这些叽叽喳喳的心事。它们必须在黑夜来临时归笼。每一只未曾长大的小鸡,绝不能放在幽昧的大地上,任其恣肆地孑孓。它没有归处,它只能任黑夜用想象喂养它孱弱的身躯,直至把它变成一个无法令人直视的怪兽,直至大地重新打开阳光的牢门。谁曾预料,心事破壳后原是一堆叽叽喳喳的小鸡?
◆“我活着是凭切实的体验,而不是逻辑的解释。”(巴塔耶)活着,即是生命体验的过程。生命本然在发生,生活无情着行进,一切毫无逻辑可言。活着的样态,活着的方式,活着的选择,难道这一切需要向世人展开它必然的逻辑的推演?活着本身,一再出世人之意料,然后一切却又在一种内在的必然的逻辑里。有时活着,有时死去;有时死去,有时活着;一直活着;也一直死去……不需要解释,解释指向外部世界,而生命是转向内里的切实。当聆听到内里有生命的些许动静,我们才能判言:生命之力会全然呈现,生命之花会绽然盛放。
◆黑夜开始趴在窗外向窗里张望。天空里传来飞机巨大的轰鸣声,一切都朝着虚空的未知轰然而去。我浸润在暮色里安静地洗涤白天,我在等四月树杈间的月亮升起。查拉图斯特拉说:“黑夜也是一个太阳。”嗯,那我就等一个太阳的降临吧!月亮晒不干飞升的羽衣,我可以等太阳来晒干。
◆体验一直在路上,路的尽头是极限在张望。看体验一点点靠近,又一点点被谋划拉远。我想,当体验参与到谋划中来,或者说谋划决定体验一把的时候,极限肯定就会出场。当我们对于自己踌躇满志的时候,其实自己对于自己是一无所知的,体验知道这一点!当然,我现在也体验到了这一点,那就是我必须立刻马上去行动!我行进在喂养我饥肠的路上,我听到它发出呼喊,这个细碎的声音不仅来自于我的内部体验,也来源于窗外蹭蹭蹭的锅铲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没经我的允许就向我发起了可耻的偷袭,它们绞合在一起,折磨我的耳膜,我的鼻腔,还刺激我的胃液……
我腾地站起来,月亮也紧张地站起来,它许是跟我一样,也饿了?预备着吞噬黑夜这块大饼?好吧!我们一起啃尽这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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