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两天就立秋,放暑假似乎也老长久了,但总有这事那事的切割吞噬,真正妥帖安然的假日并不太多。心下忖着,放假是昨天,明早一起来,就又要开学了。
有家长打电话,提起读高中,心里无奈他们的反复无常,但为着是孩子,是未来模糊难辨,也只好尊重。世事沧桑,城头尚且变幻大王旗,怎就不允人家也变一变么!譬之如有人以为吵嚷着讲讲价便可赚个零头,却不知松不松尺度全然在别人手中;有人以为偌不争取,便奴性十分,争取了,奴性就是九分,可到底依旧是奴的底子,依旧走着老路。这世事里,谁奴谁主,日子浑噩着过。
以前,日子是穿阔腿裤,再丰腴的少女也是袅娜多姿,盈余的空间绰绰有余,淡定闲逸挥洒着;如今,日子改换牛仔裤,人呢,却作了中年大妈,摊上一堆子事儿不急不躁,拖着。那腰间松软的赘肉,放牛仔裤里未免有些难为情,没关系,挤一挤,总会塞进去揣着。非迫不在眉睫,绝然不肯静下心来痛快做事。日子啊,就这般糊涂着,穿牛仔裤阔腿裤傻傻分不清时宜。
我呢,总想着天天闲散般度日,与世事隔膜着一墙,不看,便是真无见;不听,便是真无闻;不想,便是真的无。将日子粘在书上,纸上,字上。以前是喜欢这样的,但总怕着隔着隔着便远了世界,常常探出头去鼠首两端,也偶尔走一走,免担怪癖一称。如今,似乎人人都在造自我的世界,无癖甚至不可爱。我这样,虽不大作人喜,但人不再怪啧。我亦打着自由的旗号安适着,愈发心里张狂。不若日子的提点,我差不多以为这样可以地不老天不荒。
眼见两日便立秋,夜里的小区,夏虫分明也啾啾地窃语。四下里高楼,华丽丽亮着各色的灯, 黑夜的眼睛瞪得更圆更亮了。天上,一两颗星疏疏离离地闪着模糊,轰鸣的夜航飞机从头顶掠然而过。我百无聊奈踱上阳台,伏在栏杆上探望,夜里,热分别不那么嚣张,平和了许多。
早上七点醒来,窗沿边上满是长溜长溜的雨渍,雨打在窗上,叮当当,叭叭叭,不紧不缓。地下的周围的雨声分明密上许多,远远地,隐隐作了音乐里一直低昂的背景。公交车声碾过雨声,小区里晨练响的神曲今日是小声了些,大约下雨,老寒腿酸软了罢。平日这时,是要关窗的。世界是他们的,由不得人说话。
突然又想起昨天腾讯新闻里闪过的标题,老人痛斥怀孕之年轻女子无德不让座。这类事情太多了,让人生出腻烦。老,在中国,总是权威,是特权的。要当心老人!人一老,不倒不好,反倒遮了百丑。譬如年轻时不养孩子的,现在老了,追着喊着孩子要孝顺的一堆堆,年轻时自己浪荡舒坦过了。老了,也能舔着脸要求神圣的法律权利,何乐而不为呢?一顶谁不会老的帽子扣过来,生生让人受不住,何况还要给下一辈作榜样,有童真的眼睛觑着呢,不孝,榜样等着呢,也只有中国人这样诅咒,也这样怕诅咒。那童真的眼睛只看到现在,穿不回过去!
那怀孕女子也真是背时,公交遇着老人,让一让不就完事么?做女人谁还能不怀孕?太拿自己怀孕当回事,现在家家户户都允二娃,生娃也就不那么金贵,母凭子贵的时代是赶不上趟了。再者,一个要作妈的人,没事不屋里呆着养胎,跑公交上干什么去。既去了,又遇着老人,岂有不让座之理,真是罪不可诛,人人喊打。我想,这车里该全是孕妇,不然,这老人眼里如何只见大肚子,不见旁人,又或者那肚子大得碍眼,足以让一个没有未来的人看见未来,如何不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呢!为着未来,那孕妇真是应该好好给老人让座。
天阴沉着脸,谁欠了它五百一吊的样儿。下吧,下吧,下了世界就凉快些。我一清早起来都发些甚么神经,生生想到这些事来!就此打住做旁的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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