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电闪雷鸣,急雨熊熊,仿佛天破窟窿,势如破竹地朝地面泼水。
庄秦走到窗前,看到帘外一片混沌,丝毫看不真切的世界,眼神忽然掠过一丝绝望。
那个男人带给她的疼痛感犹在,像是一种冷酷的证明,有那么一个瞬间,她真想攥紧拳头,或者从抽屉里抽出一把尖刀,生生地扎在他的背上,像美国电影里的绝望主妇。
这么些年,她从来没有真正体验过爱欲得到满足的滋味,这是一桩彻头彻尾的悲剧。
女人是一口深井,是一座幽暗的洞穴,具有危险的蛊惑,男人只是浅尝辄止的松鼠,或者是飞鸟,他们永远无法领略那至深深处的寂寞与壮美。
躺在床上的男人,正睡得沉实,虽然没有鼾声,这是他难得的令庄秦欣慰的一个部分,虽然外面的世界动荡不安,但是一个男人,他总能够轻易找到摆脱现世的捷径,而女人则不能够,所有的纷纷扰扰,到了她这里,无限的兜兜转转,无限的来来去去,无限的缠缠绕绕,哽咽碰撞,永远没有出路。
他睡着了,他沉沉地睡着了,在她眼前,像一个浑身赤裸的婴儿,单纯,无辜,幼稚,原始,除了他的属于男性的标志,力量,征服的欲望,野心,寂寞。
是的,男人和女人,其实一样寂寞,只是女人的寂寞,兴许更深刻一些,因为它会与日俱增,不断累积,没有宣泄,直至灭顶。
他不知道,她在一个雷雨之夜,惶恐地醒来,结婚的第一年,他都记得,她最害怕这样的天气,所以每当雷声隆隆,即使在睡梦里,他都会本能地将她护在胸前,久而久之,他便自然而然地翻过了这一页,如果她不提醒,他绝对不会记起,而女人是凛冽的,女人是需求尊严的,虽然她也需索爱。
不能说,就是不能说,要有这一点坚韧。
原来婚姻会让一个人罹患健忘症。所以《消失的爱人》里的高智商妻子,才会整出那一场引起公众哗然的闹剧,目的就是让丈夫记起来,他们当初的约定,不能够像其他的夫妻那样,从此细水长流,爱情变质,并且安于细水长流,爱情变质,日渐麻木。
但是最后,我们有多少人能够轻松地摆脱婚姻定律的魔咒?
虽然如此,庄秦还是十分能够体谅电影女主角的做法,虽然有些极端,甚至有些残酷,但是庄秦默默鼻酸,因为物伤其类。
他不知道,每一个晚上,她迎合他的举动,有多么地令人颓废,她只是一声不吭,因为她是他的妻子,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不愿意他惺惺相惜。
婚姻不仅让一个人失忆,婚姻还让他智商跌落。
他的感官不再敏锐,他的心思不再细腻,恋爱时候她的一个表情都能在他这里得到准确的,诚恳的细致的呼应,而如今,除非是周年纪念日,除非是情人节,除非是特殊的日子,其它的时候,就像是两张没有表情的地图,冷漠相对,一个在哥斯达黎加,一个在里约热内卢。
他不知道,她整个晚上浅浅的梦的表层,脑海里始终盘旋着那首歌——《卡门》,这是一个令人惊讶以及恍惑的隐喻,卡门,那是法国作家梅里美笔下有名的放荡女性,虽然她的身上不是没有烂漫的风情,但那只是文学艺术赋予她的魅力,但凡落实到生活的土壤,这个女人必然处处受挫。
但是庄秦不敢否认的是,每个女人心里都有一个卡门,都有一个放荡的灵魂,只是并非每个女人都有那样的美丽,就像每个女人心里都有一个克里奥佩特拉,倾国倾城,将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埃及女皇,只是并非每个女人都有那样的手段。
女人想让男人变成英雄,刀枪不入,愈挫愈勇,迎头赶上,从不抱怨,从不慌张,女人想让男人变得柔弱,那样就能够任劳任怨地,服服帖帖地受自己的掌控。
女人就是这样集万千矛盾于一身的动物。
她们怨恨男人,提防男人,但是她们又渴望男人,需索男人的配合。
有些时候,她们以为自己超脱于男人之外,成为被光芒护拥的女神,具有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美丽,但是更多时候,她们一个人逛街,一个人过节,一个人去一座陌生的城市,一个人看烟火,内心底还是渴望有一个男人,替她欣赏,欣赏美景,也欣赏自己,还是渴望有一双力度刚刚好的温柔手。
没有男人是万万不可的,所以大多数女人还是选择了婚姻,无论是青春少女时期,还是如今久经沙场,身临其境如许年之后,庄秦依然会得做出这个决定,依然会得嫁给这个男人。
这是一种偶然人生里的趋利避害的必然。
虽然婚姻让一切都大打折扣,但是没有这个弹性十足的玻璃器皿,也许庄秦只能在一个雷雨之夜,魂飞魄散地蜷缩而不能入眠。
你在,心里便有了寄托,有了安慰,对现世发生的一切,便有了底气,有了雄心,也许这就是婚姻。
就像美剧《老友记》里那句经典台词:
「It sucks,you’ll gonna love it」。
婚姻糟糕透顶,但是你会爱上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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