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的乞丐
李 吟
蒋涵顺手一丢,十元钱飘在乞丐的脚边。
蒋涵刚中标一个近百万元的交通建设项目,心里爽啊,丢下十元,就像扔下自己身上一根汗毛。
蒋涵丢下的十元,乞丐当然感激,点头不止,嘴里“哦哦”声响。
乞丐不老,一张脏黑的脸,一头乱发,右手少了小指头。乞丐专门展示出右腿,裸露着,膝盖上方好大一片溃烂,敷着黑黄的草药,沁出粘稠的脓液。
蒋涵没耐性继续观看乞丐,转身便走。
蒋涵没走出多远,遇到一位妇人。
妇人胖,有些蹒跚。妇人一撇嘴:“兄弟,你受骗了,那家伙是个假叫花子,呸!”
叫花子是当地人对乞丐的称呼。蒋涵听到妇人的呸,而且唾沫飘在他手背上,猛一哆嗦,问啥情况啊?
妇人取出手机,调出图像:“我前天在新城给了那家伙五元钱。一会儿,我见他进了一家餐馆儿,腿没病了,吃回锅肉,还喝啤酒。你看看,你看看……”妇人又啐一口,“我仔细看了,他腿上的伤是假的,不知是用啥东西造的假。”
蒋涵仔细一看,果然。乞丐在街上先是一瘸一瘸地走,待他进入公共厕所换上衣裤后,堂堂正正进入餐馆,呀呀,不瘸了。不是乞丐的乞丐酒足饭饱后,出了餐馆,摇身一变,又瘸了,又脏了。
蒋涵看完图像,像遭受到了奇耻大辱,心里忽然又充满了正义感,决定惩罚那伪装的乞丐。
蒋涵朝乞丐大喝一声:“不要脸的东西,你装得像啊。”
乞丐有双亮眼,咕噜噜一转,抓起身边的一个破帆布包,快逃。
乞丐奋力奔跑,真的不瘸啊。
蒋涵愤怒,啐出一口:“你跑得脱吗?穿皮鞋的跑不过穿草鞋的?”蒋涵立即追赶乞丐。
怪了,“穿皮鞋”的真还跑不过“穿草鞋”的。蒋涵有哮喘病,一跑就喘。他跑得虽然艰辛,但锲而不舍。
奔跑的乞丐一扭身,进了大宁河街的一条窄巷。
蒋涵暗自高兴,窄巷里是一堵条石砌的堡坎,乞丐进去后便插翅难飞。
果然,乞丐站住了,回头一看蒋涵已到,立即服输,向蒋涵求饶,说他身体有病,真是没有办法啊。他上有老父,下有读书的女儿,老婆也有重病,他只好吃这碗不要脸的饭。
蒋涵知道乞丐是编造的谎言,怒不可遏,伸手要揪乞丐。
乞丐慌忙取出十元钱递给蒋涵,那十元不是蒋涵曾经丢下的十元。
蒋涵不要钱,取出手机拍照,要乞丐说出骗人的真相。
乞丐的瘦脸滴落汗水,坚决不说,扭身又要跑。
蒋涵猛地上前,扑倒乞丐,揪住乞丐的头发,攥拳要来那么几下。
这时,路过的行人发怒了,呵斥蒋涵为何要打一个可怜的乞丐?
乞丐见有人相助,挣扎起来,瘸着腿,走几步,“哇哇”号哭起来。
众人更是愤怒,责骂蒋涵是人模狗样,却一点善心都没有;暴打乞丐行吗?天理难容。
蒋涵大声辩解,说乞丐腿上的伤口是假的。他告诫人们要擦亮眼睛,不要让伪装的乞丐骗取大家的血汗钱。蒋涵伸手要去“揭穿”乞丐腿上的假伤,哪知乞丐掐住自己的腿伤处,顿时黄汁横流。他索性躺倒,大声嚎叫。
众人更是义愤填膺。
有人说:一个大男人要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当这乞丐?
有人说:十元钱打发一个乞丐,有必要这样较真?
有人说:越是有钱人,越是没有善心,越是缺德……
众人把蒋涵当成了攻击对象。
蒋涵气得要吐血,因为他没有那位妇人手中的证据。
乞丐这下乐了吧?他见蒋涵受到众人的谴责,顿时有了底气,起身要走。
蒋涵大怒,哪肯让乞丐逃离?
蒋涵却被两位老头儿揪住。一位老头儿恨不得要扇打蒋涵几耳光才安逸。
乞丐一瘸一瘸地走了,走得光明正大,走得理直气壮。
蒋涵气急败坏,立即追出窄巷,见乞丐在马路边奔跑。
蒋涵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位乞丐戏耍,更没想到会遭受到众人的奚落,他越想越窝火,越想越不服气,看见一辆摩的过来,立即招手,爬上摩托,快追。
两个轮子的摩托肯定跑得过两条肉腿的乞丐。
怪了!乞丐见蒋涵追到,居然不慌不忙,好像在欢迎蒋涵的到来。
蒋涵扑到乞丐身旁,听到乞丐嘴里骂了一声,竟然率先出手,揪住蒋涵的衣领,猛一推。蒋涵倒下路坎,落进挖掘机刚挖过的一条深沟,里面装有发绿发臭的脏水。
蒋涵从沟里挣扎出来,西装不是西装,成了“稀装”。一头发亮的头发,已被脏水污染,乱糟糟,水滴答。一双高档皮鞋呀,成了沾满污泥的水鞋。
蒋涵的老板风度去了九霄云外,他气呀,急呀,累啊,脸也变形,大喘不已,咳嗽,成了一条巨大的虾米。
蒋涵看不见乞丐的影子,气得半死。他想打电话要老婆开车来接他,可车在做保养,算了吧。他挪到马路边,脱下皮鞋,扔到一边,然后靠在电线杆上,闭上眼,喘啊,喘啊。
蒋涵听到声响,只见一位小姑娘取出一元钱,双手捏着,蹲下,将钱轻轻放在蒋涵的脚边。
蒋涵好不惊恐,钱也没捡,提着皮鞋,拔腿就跑。
蒋涵的身后,洒落一路水滴。
作者简介
李吟,男,重庆市巫溪县人。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已在《四川文学》《重庆文学》《金山》《岁月》《故事会》《今古传奇》等报刊发文数百篇。多篇作品被《小说选刊》《微型小说选刊》等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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