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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勇
我的故乡在苏北里下河灌溉总渠的下游,每年初春时节,这里的油菜花美不胜收。
除了大面积种植的油菜地外,弯弯的小河边、松软的土堆上、墨绿无际的麦地周围,还有一畦一畦零散的拾边地里,满眼都是那一片一片醉人的油菜花黄。
阳光下,油菜花青翠的枝干,像年轻姑娘的纤纤玉手,沾着露珠的叶片,像尖尖小荷上晶莹剔透的水珠在风中摇曳。花儿盛开得美丽、大方,没有一点躲躲藏藏,像轻盈的舞者舒展着美妙的身姿,像和煦的春风佛过,在平静的湖面泛起一朵细小的浪。
我惊叹油菜花的品质,她没有梅花的傲然挺立,没有桃花的娇艳妖娆,却用平凡的生命托起漫山遍野的金黄,这是俏不争春的奉献精神;花期不长,她也要争分夺秒的尽情绽放,为的是不想辜负这大好春光,这是乐观向上的自信理念;她从不孤芳自赏,一朵朵连成一片片,昭示着磅礴的生命力量,这是团结协作的唯美典范。
故乡人勤劳朴实、勇往直前、拼搏向上的秉性,就像这片土地上盛开的油菜花一样,值得颂扬。
那是刚上中学的时候,我听大伯讲过开挖修建苏北灌溉总渠的感人故事。
千百年来,淮河流域盛传“江淮熟,天下足”的美名。但是,从北宋开始“黄河夺淮”事件屡见不鲜,加上水系紊乱,长久没人修堤,当地的百姓只有祈求老天的怜悯,但河水肆意霸占淮河河道,黄河的泥沙淤积着河床,泄洪不畅。决堤的黄河洪水,不断存蓄,将一个个小湖泊填满,连接起来,形成了千余平方公里的洪泽湖。
汇入洪泽湖的淮水找不到出海的路,只好投奔长江,成了长江下游的一条支流。黄河奔淮,长江水涨,从此,淮河开始了近八百年的泛滥史。
最近一次是一九五零年,淮河流域发生了特大洪水,万亩良田、千座房舍被淹没。洪泽湖下游里下河地区穷苦百姓流离失所,举家逃荒要饭。
毛主席发出了:“一定要把淮河治理好!”的指示,周恩来总理心系淮河:“生于斯,长于斯,渐习为淮人;耳所闻,目所见,亦无非淮事。”,1951年11月2日,治理淮河工程拉开帷幕。
这是一场近百万群众共同参与的水利工程。听老人们说,当年正值志愿军入朝作战,在中央财政紧张和物资匮乏的时候,中央特批了一亿斤大米,用来新建苏北灌溉总渠。
当年修建灌溉渠的场景十分壮观、简直气壮山河。民工生活艰苦,每个工棚都带有妇女,专门磨黄玉米煮饭,保证民工的体力。白天黑夜人嘶马吼,打硪的号子日夜不停。他们不怕吃苦、不辞辛劳,不顾天气寒冷,争分夺秒,一锹锹、一担担、一车车全部人工开挖,1.83亿立方的土方,硬是在6个月内被移走,平均每人每月挑运150吨泥土。
一条长168公里的灌溉总渠和与之平行的淮河排水渠于1952年5月竣工了。外国友人称赞道:“《圣经》上说,要修建一条通往天堂之路,靠精神力量没有修建起来,如今,中国人民靠自己的双手修建了一条天堂之路。”
因为有了苏北灌溉总渠的疏浚畅通,大河日夜不息向东流去,淮河这匹肆意狂奔的野马被套上了缰绳,从此,福泽万代。
这是建国初期发生在我故乡的真实故事,后来听奶奶说我爷爷就参加了河工,从工地上下来时,整个人瘦了十多斤。那时候,没有一个人退宿,没有人计较报酬,在他们的心里,就是早日把总渠建成,让家人不再流离失所。
这是一种牺牲小我、以整体利益为重的精神,就像故乡的油菜花品质一样,花艳一时,风骨永世流传。故乡人的精神,让我受益匪浅。在工作、生活中,我始终秉承团队协作精神,从不计较个人得失,赢得了朋友,赢得了自我。
故人已逝去,当年的故乡也早已变了模样。他们传承给后代的精神,就像年年如期盛开的油菜花百世流芳。
又是一年油菜花黄,我行走在故乡这满眼金黄的田间,手指摁疼了相机的快门,镜头把美景摄在存储卡上。不远处田埂上,一群大学女生就像酒醉的蝴蝶,穿梭在蓝蓝的天与金黄的地之间,像蜜蜂在花丛中不知疲倦地繁忙。我想,梵高要是遇见这样的金黄和金黄间灵动的姑娘,也会用色彩幻想着油菜花黄,必定胜过当年向日葵的光芒。
路边小桥上,满头银发的老伯依偎在坐在轮椅上的老伴身旁,深情地相互凝望,在这金黄的田野里,他们开心得就像刚刚举办婚礼的新郎与新娘。有一首歌唱道:“……你笑起来真好看/就像春天的花儿一样/把所有的烦恼所有的忧愁/统统都吹散……”此情此景让我终身难忘,我深深地祝福他们,在人生的道路上遇见更多更美的霓裳。
还记得那年,也是这样的金黄时节,我在故乡蜿蜒的小路上,闻着淡淡的花香,沐着灿烂的阳光,放飞着思绪的风筝,正敞开心扉与油菜花儿无拘无束地、叙说着那个早已沉淀的故乡过往。我一边自言自语,一边驻足远眺。朦胧中,我看到离我不远的田垄上一位穿着白色羽绒服、红裙子的姑娘,就像一只飞舞的蝴蝶在我眼帘跳跃。我静静地看着她,慢慢地走近她。
她明眸皓齿,有一对小酒窝。
“哥,我见过你。”她调皮地歪着头。
我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这天仙般的姑娘,但又有点似曾相识。“在哪?”
姑娘笑而不语。过了好一会儿,她红着脸说:“在梦里。”
我恍然大悟,这难道就是那个沉淀已久的故乡的过往?
她举着红红的头巾,向油菜花的深处跑去……
我想用相机记录这美好的瞬间,摁着快门,可快门卡顿,镜头也掉到地上,跌得粉碎。我一下子惊醒了,眼前一只美丽的蝴蝶在油菜花丛中飞向远方。
望着远去的那只蝴蝶,我鼻子发酸,一行泪水涌了出来,要是时光能够倒流,要是梦能成真,我愿在此守候,等她一辈子。
我清楚,我心中还装着那份故乡昔日的过往。
我惊诧于油菜花黄时的艳美,更惊诧于花开过后由青绿变成枯黄的成熟。这是生命在孕育,这是奉献积累的价值。没有油菜花黄时的炫彩,没有春风玉度,没有春雨浇灌,没有这丰腴的沉淀,就不会拥有满仓沉甸甸的食粮。
今年,故乡的油菜花依旧与往年一样开得艳丽多彩,只是偌大的天地间少了太多的赏花人。油菜花不会寂寞,她们用万千姿态默默祝福远行在荆楚大地上英雄。惊蛰早已过去,行动就是最美的语言,复工的人群在岗位上为了心中的梦想扬帆远航。现在,武汉的樱花已经怒放,逆行的勇士正在陆续返回故乡。国泰民安,山河无恙。
我从陇上走过/陇上一片春色/在尘封已久的思绪里/萌动着青春年少的一帘幽梦/在拥挤的无人渡口/流淌着久别故乡的那份惆怅……
我从乡间走过/心中充满欢乐/在青春即将逝去的尾端/当莫负韶华不负春光/在这个春风沉醉的原野上/记忆最深处永远抹不掉的/最是故乡的油菜花黄……
作者简介
刘勇,连云港市作家协会会员。文字散见于《江南时报》《人民邮电报》《青海湖》《西散原创》《齐鲁文学》《苏北文学》《人文连云港》等报刊杂志和网络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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