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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利菊
在陕北,红枣还有一种别样的吃法,那就是醉着吃,俗称为醉枣,又叫酒枣。现在红枣的保存技术相当先进,到冬天也能吃到新鲜的大红枣,但在过去,红枣没办法长久保存,到冬天只能吃晒得干瘪的红枣。晒干的红枣就像老婆婆的脸一样,纹理纵横交错,枣身上到处填满了沟沟壑壑,外形既不美观,吃起来也远远没有新鲜的红枣好吃。但在我家,即使到了冬天,也能吃到味道鲜美、色泽靓丽且外表饱满的大红枣,这就是醉枣。
我家院子里到处是枣树,每到秋天,枣树便是我们孩子的乐园。我们从枣子刚刚泛红时就盼着打枣的日子,等到树上的枣大多数红的时候,奶奶就带领我们几个孩子打枣。我们小孩子拿着各种容器绕着枣树低处采摘,大人们则拿着长长的竹竿使劲在树上敲,而此时的枣树就好像穿上了铁布衫一样,任凭怎么敲打,打下来的也只是枣树叶子和红红的枣子,对于枣树本身没有丝毫影响。那根长长的“打枣棍”,这时却成了孩子们极其羡慕的对象,有时候偶尔也会尝一尝用棍子打枣的豪迈。由于力气太小,树上的枣子没有打下来几颗,反倒让长长的竹竿牵着走,时不时地会打到自己的额头。即使如此,我们也毫不在乎,实在不过瘾,我们几个孩子像猴子一样,直接窜到枣树上,一边吃,一边用力摇动整棵枣树,看着红红的枣子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像一场红色的雨一样,甭提心里有多开心了!
打完枣后,奶奶要把所有的枣子分门别类,品相最差的给猪吃,差一类的晒干了,储存起来来年食用,最好的枣子才会用来做醉枣。奶奶从所有的枣里面精挑细选出上好的红枣,用来醉枣。要醉的枣可有讲究了,枣必须是品相好的,新鲜的,颜色必须全部红透,且不能有半点伤痕。北方的秋天雨多,一场雨过后,红枣常常会裂开缝儿,这样的枣子是万万不能选作醉枣用的,否则,烂一颗,整个一坛的醉枣都得跟着遭殃。奶奶的醉枣技术是一流的,每一颗红枣都是经过她的双手筛选过。当然,醉枣之前还要准备几个洗得干净的坛子,而且坛子里不能有一滴水,等到坛子也备齐时,就轮到酒出场了。
在那个物资缺乏的年代,只有家里来亲戚客人的时候,才会摆酒,平时是万万见不到酒的,但是,醉枣的时候,家里的酒是最多的。奶奶把酒倒在碗里,然后把一颗颗没有瑕疵的红枣经过酒的短暂浸泡,保证每一颗红枣都沾染上了酒的味道后,用筷子把枣轻轻地拨在早已擦干净的坛子里。
我家的人多,奶奶醉的枣也多,醉枣的时候往往得几天才能醉完。为了保证醉枣的质量,奶奶的酒碗是不让别人碰的,有时候,我们小孩子实在好奇,再三央求,奶奶才会答应让我们也体验一番,但也仅仅只是一会儿的功夫。大多时候,是我们在旁观,看着奶奶恭恭敬敬地把一颗颗红枣轻轻地放在坛子里,家里到处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酒香味。
等到奶奶把准备好的几个大坛子都装满红枣的时候,最重要的时候就到来了。奶奶直接用手和泥,然后用泥把坛口封得严严实实,然后叮嘱我们,谁也不准碰,到过年的时候就可以吃了。当醉枣坛子被封上泥土的那一刻起,大人们似乎早已忘记了这码事,而我们小孩子却牢牢记在心里,时刻像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盼着时间快快过去,过年速速到来。的确,装满醉枣的坛子,在开封之前再也没有我们什么事了,是的,余下的一切都交给时间来酝酿。
实在嘴馋的时候,就会偷偷地跑到放醉枣的地方,从外面远远地瞄一瞄陶醉在坛子里的那些醉枣们,然后脑子里迸发出无限关于枣的幻想。
终于等到快过年的时候,家里来走动的亲戚朋友也渐渐多了起来。奶奶便会拆开其中一个较小的坛子拿出一碗已经醉得软糯的红枣,摆放在桌子上招待客人。当然开封的时候,我们几个孩子的衣服兜和裤兜也塞满了醉枣。那一股酒香的味道,经过漫长时间与红枣的酝酿,早已不是新鲜枣儿的模样。它们一个个由内而外蜕变地光鲜亮丽,皮薄肉厚,味道鲜美,吃起来还带着一股浓浓的味儿,大人小孩都可以吃,而且不用担心吃了醉枣会被醉倒。等到过年的时候,醉枣才会被正式邀请出场,不过,随着过年的好吃的多了起来,醉枣倒是显得有些落寞了,不过醉枣始终是大人小孩食用的上好佳品。
而今,奶奶已经离去多年,院子里的枣树也不似当年繁盛,我们早已长大成人。离家多年,每到秋天时分,那些红红的枣子只能落寞地飘荡在秋风里,那些关于醉枣的记忆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变得模糊了。
现在,每每走在街上,看到那些诱人的红枣时,就会让我想起了奶奶的音容笑貌,以及和她打枣、醉枣的那些温暖场景。今天,我也尝试着用奶奶的方法来醉枣,时过境迁,再也不是记忆中的那股味道了。
作者简介
常利菊,小学语文教师,热爱教育,热爱写作,热爱传统文化文章见诸各类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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