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以阅读的方式相遇相知
指甲花
蔡晓妮
指甲花这么常见的花,虽然有着极鲜艳的染色汁液,但是它在南京城里却显得那样普通。我真正喜欢并且有点敬重这种花,是因为后来看了一本写薛涛的书。那本书里写着:薛涛小的时候也很爱用指甲花染指甲,后来她制作“薛涛笺”,可能也和这种爱美的天性有点关联。指甲花在古代有个很好听的名字——“蔻丹”。女孩子爱美,喜欢一切有颜色的事物,从古至今都是如此。后来我学国画,看到那些美丽的颜料总是会想起指甲花,仿佛所有关于颜色的记忆都是从那里来的。指甲花大概是那个年代女孩子对染色的最初的记忆。大学时上艺术选修课,有个同学选了印染专业,自己染了一块布很兴奋地做了一件裙子,虽然第一次染,看上去乱七八糟,但她还是很欢喜地穿上了,有一种自己制作的喜悦和骄傲。
小时候的某个黄昏,我坐在我家楼下的花坛边,用指甲花染指甲,很无聊地把指甲花的花瓣在指甲上来回地擦。小区里另一栋楼也有个女孩子,经常见到,好像认识,但彼此没有说过话。她看到我一个人坐在花坛边,就过来和我一起染指甲,她似乎比我专业,一看就是爱美人士。她把指甲花的整个花瓣覆在指甲上,用手按上几分钟,再用花瓣反复地擦指甲。然后,她告诉我说:“如果用盐泡一下指甲花,染出的效果更佳。”因为指甲花,我和她成了很好的朋友,以后我们两个女孩子就经常一起染指甲。我们还喜欢摘栀子花,花骨朵放在碗里,一晚上就可以开出很美的花。还有一种刺槐花,它有很香的花蕊,甜甜的可以吃……在仅有的空间范围内,我们可以找到很多花,知名的不知名的,可以叫出名字的或者叫不出名字的,都让我们流连忘返。我们的友情也是在花花草草的寻找中增加的。我想,我对植物最初的兴趣,可能就来自于和她一起染指甲花。以至于长大以后,看到花朵我总是饶有兴趣地看了又看,拍了又拍。
小学毕业时的一天,那女孩对我说,她要和父母移民去美国。离别的时候,我送了她一副自己亲手制作的贺卡,上面是好多种花的拼贴画,当然也少不了指甲花。我在上面写道:“梦随芳树远,人去落花初。”那时年纪小,并不太懂得它的含义,只是喜欢古典诗词中这种离别的意境。没想到这一别竟渺如云烟,再也没有相见的时候。而今,微信、QQ、各种社交软件很发达,所有的人似乎都可以通过这些软件和平台找得到。但在那个年代,联络上却不是那么方便,尤其是当我们还是孩子的时候,并不会太多地使用越洋信件,渐渐地就断了联系。只是,每当看到指甲花,我就会想起那个记忆中的童年小伙伴。爬山时再看朋友的小女儿,仿佛看到了童年时的自己和小伙伴。现在的孩子比我们那个时候聪明,知道的东西也多。但是,我们和他们在大自然中的获得是一样的,这便是上苍最公平也最可爱的地方吧。
有的时候,我很怀恋那个朴素的年代,朴素的感情,没有任何的杂质。即使我们可能不再相见,也不见得会彼此想起对方,但看到一朵花,一个美丽的果实,曾经带给我们欢乐的自然界的精华,也许我们会在不同的时空感应到彼此共同的回忆。也许我们一生中会看到更多更美更华贵的花,也会拥有各种品牌的指甲油,而不再需要平凡廉价的指甲花,但是我们依然会在尘封的记忆里翻起那些往事,并且知道会有很多的女孩子在她们小的时候,都曾经用它染过指甲。是的,尽管时代变了又变,但那种存在于每个女孩子心中的爱美之情却永远不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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