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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进修
其实,父亲对我们的爱从未远离,父亲深沉的爱始终如暖阳,温暖如初!
01
父亲没病的时候,身体很好。地里的农活,他是主力。母亲的地,他自己的地,还有奶奶一半的地,都归他侍弄。
农忙时,放假的我偶尔回去帮忙,父亲也不让我干太重的活。比如说起花生,他总是抡着镢头身先士卒,在垄沟里狠命地刨呀刨,刨得土屑四溅,刨得热汗满脸,最后累得一屁股坐在地垄上直喘粗气才罢。
父亲歇歇的时候,我拿过镢头去刨花生。父亲说,你不是那块料。
我哪里会服气父亲说的话,就一路刨去,刨不几回,嫩嫩的手掌上便多了几个大大小小的燎泡来。
一旦如此,就没法继续下去,燎泡会越磨越大,燎泡被磨穿时是最疼的。里面的水出来了,表面磨破的老皮挨着下面一层嫩嫩的还未长好的新皮,倘若触及到硬硬的东西,便愈发痛得钻心。
父亲的双手布满了老茧,自然能坚持很久。这好像并不奇怪,这好像是顺理成章的事,细想一下,其实谁一开始刨地不会磨破几层皮?迫于生计,毫无办法,不磨破几层皮,怎么会起老茧?没有老茧,又怎么能持久地干活,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挣给一家人的吃穿用度呢?!
02
性格决定命运,我以为,然也。
我始终认为父亲的脑梗多少是和他倔强的个性有关的。父亲平素做事每每不信人言,固执己见。比如,有段时间,听人家说,喝茶叶水对健康有益,他就天天坚持多喝。起初一天喝一暖瓶,后来两暖瓶都不够喝。再后来喝得肠胃不适,适得其反才罢。
再比如,农村人有喝稀饭的饮食习惯。本来这习惯是没啥可说的,问题是他要求母亲做饭时放上太多的切碎了的花生饼。这样以来,他每天的饮食势必吸收了过量的花生油的成分,以致于他后来最终得了脑梗的毛病。
个性倔强,什么都会自以为是。他几次住院期间,如厕都成了问题。我没理他让我开车拉上他出医院到野地里排大便的无理要求。
在医院,即便解小便,依然成为难题。他不能自己去厕所,去到厕所需要搀扶,进去后依然需要搀扶。他哪里肯听你的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建议,每次如厕,在后面搀扶的我的凉鞋以及脚面上都要被他的尿液溅满。过后,我唯一的措施,只能是反复冲洗。
有一回,我和母亲夜里一起看护他,他说要排大便,母亲和我便一起上前搀扶。他嫌在床上用便盆不习惯,非要蹲地上解决,然而他选择的这一姿势,他自身并无力应对。母亲和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过了很久,也没见他搞出丝毫“战果”。非但如此,当他起身后,我发现地面有斑斑尿渍。我便往病房外走去,准备去洗刷间拿拖把好好拖一遍。谁知父亲却好不领情,对着给他擦屁股的母亲,声音放大又有些气急败坏地说,他,他要干什么呀?
说实在的,谁也有忍耐的限度,即便对父母也是如此。但是,我嘴里并没说什么,拖完地,就独自走出病房散心。夜里,住院部相对白天要安静太多。我一个人乘坐电梯,从十楼下到一层,而后,又孑然一身穿过医院长长的门诊楼通道,当我走到医院的门口,心气骤然开始平顺起来:父亲到底老了,更主要的现在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病人!从尊老的角度看,他又是养育我的长辈,我何必和父亲计较?!
03
平心而论,我这人脾性也不够好。去年夏天母亲摔断了腿做手术出院以后,正是赤日炎炎的八月。兄弟姐妹几个轮流陪护。父亲素来不会做饭,所以谁过去陪护,不仅仅是照顾母亲吃喝拉撒睡,脑梗的父亲你也要一起照顾着。本来他不发脾气,还是可以忍受的。在父母家,主要就是做饭,照顾,再有就是和炎热作斗争了。父亲没来由的生气,让母亲很心烦,我也是。
有一次,我便和父亲吵了几句,埋怨他不会做饭,以至于我们做儿女的不得消停,轮流排班其实主要就是弄个一日三餐,解决吃的问题。父亲不知是不是从内心深处真的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了,自此,他便主动从用电饭煲熬粥开始,试着做饭。后来,九月份到了,我和妹妹从事的都是教育工作,没有时间照顾父母了。姐和弟也上班,都开始忙了。父母又不同意花钱请人照顾他们。于是,父亲便正式接手做起饭来。我也知道他做不太好,仅仅是应付,能吃上罢了。
我能想象,父亲一手端着盛着水的舀子,腿一拉一拉,往电饭煲添水的样子。还有,他一手抓米淘洗的情景。周末我带着儿子赶去老家,看着水桶底被泡了很久,像是得了浮肿病的米粒,我知道那是父亲抖抖索索的手,没能把控住掉落下来的。这个时候,我的心里五味杂陈,又酸又痛。
04
不知从何时起,再去母亲家,发现母亲已做不太好饭了。碗筷洗不干净,桌子虽然会擦,但上面摆着的热了不知多少遍的剩菜会倒人胃口。我不止一次地说,你们二老可千万别吃剩的了。不是扔了可惜不可惜的事,而是得考虑对健康的影响。
可是,他们会听吗?答案是no。
母亲常常包饺子招待我们。早些年母亲包的饺子可好吃了,不管是素馅还是肉馅,馅子做得精细,饺子包得匀称。皮薄馅多,色香味俱佳,吃起来津津有味。前几年,我便发现,母亲包的饺子不那么好吃了。也许是年龄大了,也许是心有余力不足了。母亲包的饺子依然是那个形状,然而馅子却切得粗疏,搅拌也不够均匀,不是少油就是缺盐。
不知是敏感的母亲发现我们饺子吃得少了,还是汗颜自己包饺子的技术落伍了。后来,她就不再包饺子给我们吃,我们去时,母亲便用速冻水饺招待我们。
母亲手术以后,父亲便每每承担了买水饺的义务。当看着父亲一瘸一拐地拎着几袋速冻水饺,面带喜悦之色向我们走来之时,我的内心充盈着满满的感动。
其实,父亲对我们的爱从未远离,父亲深沉的爱始终如暖阳,温暖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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