琐琐碎碎的人生
——序王立勤散文集《勤耕集》
李仪
人不分贵贱,不分尊卑,但凡只要从生活中走过来,就离不开琐碎两个字。有时我想,生活的真谛是什么,就是琐碎,不管爱恨情仇,也不管风花雪月,都要从琐碎这两字中去寻,于是回过头来再看这两个字,就会觉得充实。
王立勤是一个普通人,普通人更难以摆脱琐碎;但她又是一个不一般的普通人,那就是很久很久以前她就喜欢上了文学,一直想用文字记录这些琐碎的生活。就这样,日积月累,她的案头就有了这么厚厚的一摞文字,也就有了她的第一本散文集《勤耕集》。她在我的“书会”,尽管时间不长,但既然出了集子,自然会想起让我说几句话,而我看了这些文字,也自然会想起这句话,就是“琐琐碎碎的人生”,我想,这样的人生才是真实的人生。
我的这些看法,当然和作者王立勤的自身定位相吻合,她自己也说:“我乃凡人中的一员,一个生活在不被人关注的角落里,最不起眼的小人物。我就像江海中的一滴清水那么普通,像森林中的一片树叶那样平凡。”可是就是这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小人物,偏偏不肯随波就俗,庸庸碌碌地在琐碎的生活中沉沦下去,她有自己的追求,就像她自己讲的,“如果说在芸芸众生中有些与众不同,那就是这一滴水,无论流到哪里都愿保持纯净,这一片树叶无论生长在什么环境下都不愿干枯。我欣赏深山中的顽石,不轻易地被侵蚀,我敬佩它与大自然媲美的顽强的生命力。”于是我们就窥到了她的一个基本生活信条,这就是“天道酬勤”,不论是生活、工作,也不论是从事业余文学写作,她都秉承这一信条,让生命在琐琐碎碎的人生旅程中尽可能地发出光彩。
我总是说,散文是什么,散文就是人与人之间的交流,而且我还认为散文的唯一内容和对象就是作者的情感体验,这个情感体验就是对世间万物的感悟。我们每个人都不可能生活在真空,从小到大,从生到死,从柴米油盐酱醋茶到琴棋书画诗酒花,都是在和物的碰撞与人的交流中走过来的,这样就难免对经历过的人和事有所思、有所想,而作为写作者,能够把这些用文字体现出来,毫无疑问,展开的就是一幅生活的画卷。从这个角度说,作者为此所努力做的工作,在某种意义上讲,是起到了替老百姓代言的作用。那么就这本散文集来看,所有的酸甜苦辣,所有的悲欢离合,都是人生况味的体现,这是社会传达到一个人身上的体验,然后通过文本与读者交流,就像羊群一样,相互摩挲,相互取暖,相互感受生活的温度和时代一点一滴的变化。
王立勤属于50后,众所周知,这个年龄段的人经历得实在太多太多,但是她的笔触没有高谈阔论,而是着眼于生活中的那些琐碎小事,包括轧缝纫帮助家里挣些生活补贴,包括邻里之间在过日子上的相互攀比和帮助,包括父女情深和人情冷暖,还有去副食店买肉和上药店抓药,以及同学之间、同事之间发生的冷冷热热的故事,也还有现在一些老人们忘却、年轻人根本不知道的“生炉子”、“支炉”、“外活”、“布票”、“粮票”等等。就这样,一路写来,作者让我们看到了艰辛,看到了温情,也看到了作者在时代潮流推动下一步一步前行的足迹。
这本散文集一共收录了作者50篇生活类叙事散文。作为散文的一个类型,叙事散文是一种基础文体,侧重的是对人物和事件发展变化的叙述,并从中抒写出对社会的认识和看法。按照这个要求,对业余作者来说能不能写好叙事散文,我觉得从抒写上来说有两个基本要求:
首先是在行文过程中对叙事、描写、议论、抒情等写作手法的综合处理。这种处理手法我称之为散文的整体叙述,是区别于某种手法的单一使用,强调的是一种叙述的境界。在这方面作者王立勤就做得很好,比如《秘密游戏》里面说“生火”一段:“我从五、六岁开始和母亲学习生炉子,年龄虽小却身怀“绝技”,掌握了一手好本领,负责家里的生火大事。邻居家是赵婶执掌生火大权,我们两家共同享用一个小院。不久,我突然发现赵婶生火笨得可爱,火上来的特别慢,那烟筒且拔着呢,于是我就暗暗地和她比试。”在这里,有叙事,也有议论,语言感觉中也有抒情的成分,可是你能分得清吗。这样的例子在书中各篇几乎都可以找到,而这对于业余作者来说的确是很难得的。
再一个是对叙事的完整度和零散度的灵活把握,而在实际写作中,一般都是需要依据作者的谋篇布局而定。这里我说的叙事不同于刚才说的叙述,差别在于叙事是相对于事物、事件的发展过程来说,叙述是相对于整体谋篇的抒写语言处理来说。如果叙事太完整,会产生分不清是散文还是小说的问题;叙事太零碎几见于无形,那又是抒情散文了。这里有个“度”的问题,总体上看,作者比较好的处理好了这个“度”,这也得益于她对散文整体叙述的把握,避免了让事件撵着笔头子走。
除了这两个基本功,不管是叙事散文还是别的什么类型的散文,都要从文体的特点去把握和处理好语言,这也是写好散文的一个重要方面,或者说是更大的基本功。就《勤耕集》这50篇叙事散文的语言来说,我总的感觉是平实、朴素,如话家常,这比那些做作的华而不实的语言不知要强上多少倍。但是作者毕竟是未经系统训练的业余文学写作者,有些篇章难免也会有粗糙的地方,这是需要以后注意的。当然,不管怎么写,我强调的是散文的语言要诉诸感觉,能否把不加粉饰的真诚的“本我”感受交给读者,这才是文章生死的关键。
最后我想说的是,这本散文集是作者多年以来的心血之作,是一个普通人对琐琐碎碎人生的感悟之作,从中我们可以看到芸芸众生在不同时代的生活状态,体会社会潮流涌动中平凡的人性和温情,而这对于过来人是一种回顾,对年轻人是一种必要的了解。我想,散文集《勤耕集》的出版意义就在这里。
2018年8月3日于津东直沽园
李仪,天津作协会员。自1977年先后在各级报刊发表散文、小说、诗歌、文论等作品。散文《黄河绝唱》获第二届“延安文学奖”,出版个人散文自选集《在西北行走》和散文教学课件精选《李仪·聊散文》。2011年在网络创办散文义务教学团体“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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