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下《我和我的小情人》仿佛还在昨日,今天我和她,我亲亲的闺女仿佛已经到了水火不容、拔戎相见的地步。
她越大我越发现,我们俩人简直是对立面:我愚笨,她聪明;我嘴拙,她嘴利;我不会圆滑通融,她能八面玲珑:我勤奋,她懒惰。她的优点使我望尘莫及,她的缺点更让我深恶痛绝。
从小我便想在她的心中播下文学的种子。还没出生书童书就买了一本又一套,她都不愿意读,只爱看绘本,没关系,慢慢来,爱看绘本就看绘本,不爱看家里的书就借书,向同事借,办图书卡到外面借。不爱看已有的书就买新书。就这样,直到三年级她才慢慢走上阅读的道路。
我自小喜欢诗词,也给她买了《笠翁对韵》《声律启蒙》《千家诗》《唐诗三百首》等等。她束之高阁。不喜欢就算了,"己所不欲,施于人"是错的,"己所欲,施于人"同样不人性。我尊重她的爱好,不强迫她。去年一年,我背完了《论语》,背完了我自己选的305首诗词,背完了《诗经》中的"风"160篇,其实也没什么目的,就是喜欢,就是觉得人生在世,应该多学点什么,这在她看来简直是神经病。
我喜欢写作。心中有了感慨或者灵感的小火花,便赶紧用文字留住,同时留住的还有我的时光。这在她看来也是不可思议。
她的懒惰有时候让我恨得牙痒痒。在学习方面,她只完成老师布置的,除此多写一个字,多背一句话都不愿意。老师让写篇小作文,她一定得问多少字,老师说200字左右,她绝对不会写201字。她其实挺有写作天赋的,经常会有奇妙的构思或者神来之笔,每每让我惊叹,我想培养她的写作能力。可是太难了,威逼利诱,恩威并施,她都不愿意写哪怕一句话。有时候听她评论看过的书,或者就某件事谈看法,感觉说得挺有思想的,然后建议她把这些写下来,不等我说完,她马上头摇得拨浪鼓一样,特别坚定地说不可能,我别想。
我俩的矛盾,在这个漫长的假期更是暴露无遗。
在我的理念里,放假第一件事是写完作业。可她的理念,放假就是休息的,可以偶尔写写作业。每次假期,她都是确定放假天数和作业页码,然后算好一天写几页,再多一页都不肯写。别家的孩子放假两天就写完了所有作业,我家孩子是假期还剩两天还有一大堆没完成,因为她根本没考虑过没办法写作业的意外情况,你提醒她她也不以为然。
这个假期开头还不错,因为期末考试很差,我特别不满意,她也惦记着春节回洛阳老家和表妹们团聚,就赶在年前写完了大部分作业。除了寒假作业本,老师还要求小记者每周三前交一篇作文,上一篇交上去我就开始催下一篇,一直催到周二下午她还一字未写。还有英语辅导班的作业,不管是老师布置的还是固定的每日打卡,我哪天不提醒,她绝对忘得一干二净。
后来因为推迟开学,她要预习新课,要上新课,还有英语辅导班的作业。我自己也要备课,上直播,督促学生完成作业,到钉钉打卡查看学生完成情况,小家伙白天各种黏人,半夜还要起来玩几回,白天各种忙,晚上又休息不好。精力再不济,还得操心她的学习,微信群,钉钉群,英语辅导班APP,作业盒子APP,疲于应付。年轻时候看刘震云的《一地鸡毛》,感觉小林的日子简直没法过,前一段再看一次,认为他都觉得自己的生活是一地鸡毛,那简直是为赋诗书强说愁。和我这教师+文青+二胎妈妈相比,他简直不要太幸福。
昨天下午我上直播课,提前告诫了都不能打扰,她就拿个苹果坐我边上啃,还非往我嘴里塞,分分钟要炸掉。想着电脑对面是我的一百多号亲学生,拼命控制住了自己的洪荒之力。还暗自庆幸用的电脑分屏模式,学生看不到我的情况。上完课,开始和她算账,为什么不上自己的课,为什么坐我这里捣乱,她振振有词,不知道咋开平板,不知道咋找到课程。后来她的老师又在钉钉把内容重播了一次,她躺在床上,悠然自得地看着。
今天上午,我上直播课,她倒在自己房间老老实实上课。中午我打开作业盒子,发现已有三天的数学作业,赶紧让她做。她竟不会。考察的内容是前几天预习过的,看过课本,听过微课,做过习题,小王还给她批改过。正式开课后,又让她听了汤阴老师的直播课,我本来还想让她听听省里直播课,她胸有成竹地说都会了。午饭后,我太困了,睡了一觉,迷迷糊糊听到小王给她讲题,顺便进行思想教育。
后来小王上直播课,我抱着小家伙督促她写今天作业。我要求她将家校本的作业抄到抄作业本上。这其实是她从上学起老师就一直要求的。可她不愿意抄,说已经记住了,我坚持要抄。争执半天,她才抄了。其中一项作业是至少背会三首直播课老师补充的诗歌。她的班主任老师已经将几首诗截屏发到微信群了,我翻到,让她都先抄下来,然后背。她坚决不抄,先是说已经会了,但其实又背不全。后来又说老师只让背三首,为什么非要都抄。就这样吵吵嚷嚷,犟得不行,我气得想踹她,想把她推出门去,还想自己离家出走。这日子,我也是够够的了!
我决定随她吧,不管了。小王直播完,开始给她讲道理,哄她,以为奏效了。可后来看看,不然,半天一首诗没背会,还怄气不吃饭,后来干脆早早上床睡觉了。今天的作业都没提交。好吧,我们也是失职的父母。
我气得心口疼,想着不知道百花羞公主的心口疼是否和我同源,不知道她的药于我是否管用。小王说慢慢教育吧,总之已经是这样的一手牌了,总得打下去。我说,我想换牌!可是,如何换?
去年冬天,就因为她的学习,几次动怒,后来看了一篇文章,一个母亲,因为女儿的学习问题,最终跳楼了。我深有感触,因为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和那位母亲一样,虽然不如人家做得多,做得细。但就我繁忙的工作性质,我也就能做到这样了。归根到底,学习还是她的事,她自己认识不到,我再焦虑又有何用?长此以往,我可能会如那个母亲一样崩溃得跳楼,但除了白白搭上性命,又能得到什么?于是我就和她说,从此以后,不再管她了,早上不再催她起床,不再催她快点吃饭,放学不再催她做作业,晚上不再催她睡觉,也不再检查她的作业,更不会对她提出任何要求,她自由了。几天之后,她就忍不住了,给我写道歉信,并制定了作息时间、学习计划,要我原谅她。接下来一段时间,她表现好多了。可是时间长了,又故态复萌,并变本加厉了。
整个晚上,心情都很糟糕,小王和我说什么,我根本听不到。我是个完美主义者,小时候写作业,写错一个字,便撕掉整页重新写,有时候一页已经快写完了,写错了,还是要撕。虽然可惜,但是不撕掉,过不了心理那个关。可面对这样一个无法返厂重修,无法恢复出厂设置,自己不愿意承认是亲生的,却改变不了亲生事实的闺女,怎么办?
都说身教重于言教,自认为身教言教都算到位,但为何她就如同磐石,岿然不动?我没有阿基米德的杠杆,别说地球,我连亲闺女的心都撬不动。这样的我偏偏是教师,真是讽刺!
搁以前,我这暴脾气,指定要离家出走,出去冷静冷静。可这病毒肆虐的非常时期,怎么走?也不是没办法,来一场云出游吧!先到陶然亭,并没有看到芦花;再到潭柘寺,也没听到钟声;后去香山,居然没红叶。原来骗人的不仅是童话,估计普陀山的凉雾,荔枝湾的残荷,也都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放过它们,也放过我吧。
于是到黄山一游。还不错,迎客松,云海,日落,都看到了。又到云南走了茶马古道,到敦煌爬了鸣沙山。最后到漠河溜了一圈,雪海,日出,星空,极夜,都给人以视觉盛宴,完美!
退而求其次,我有一个自己的小号也行,按照期待,把她练成理想的自己。真能这样,谁还愿意生孩子!
梦里行了千万里,醒来还在床上。还是洗洗睡吧,明天还有一场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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