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小何就跑过来跟我诉苦:“校长简直太叫人受不了了!”
“你这是咋的啦?这么委屈的,对领导这么大意见?”我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小何,有点不解地问。
小何是正经八百的陕师大中文系研究生,是我当年亲自去招聘来的。工作一直表现很好,大家都这么反映:小姑娘,年轻,敬业谦虚好学又有热情,没有谁说的啥!
她今天这表情,还是从来没见过的。不要说我感到意外,估计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都意外。
原来昨天教研室来学校听课,有个词——“倔强”,她读的是二声,但听课的教研室领导下来评课的时候非说是四声。校长也说是四声,“我一辈子都这样读的,难得还有什么错的么?年龄轻轻儿的,不知道谦虚,还嘴犟的很。”
小何说,校长发他的“倔强”音的时候,很用力,就像拿菜刀在木头墩墩上剁排骨呢。“咔”地一下子,把大家伙儿吓一大跳。
校长这样的严厉批评,是当着众人的面说的。而且,连给她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尽管她手里还拿着词典,都翻到这个字的读音部分了,就是想让他们来看一下的。可是,人家一个接一个的批评,就像夏天的暴雨,一梭子连一梭子射过来。她说她要是个靶子的话,估计都成了筛面的箩箩了。
“他们太不把我这货真价实的研究生当回事儿了。这样的字,我们咋可能读错么?”我的耐心让她放开了,完全打开话匣子倾诉自己的不满。
校长他就是个老师范生,总觉得自己厉害的很。他的标准就是尺子,动不动就砍这个削那个的。在他跟前,每个人都是千疮百孔的破烂乞丐,就他自己最完美。
去年听一个高一语文老师课的时候,他课后做了点评,没说一句好话,全是毛病。我差点想说一句,“一个教了高中快十年语文的老师,叫你一下子给听成了一个脚底生疮头顶流脓的十足的如此没用老师,不知道是大学没教育好呢,还是咱们学校没有培养好?”
校长最后撂了一句话,着实把所有人震翻了:“给我两节课的备课时间,我都能把这节课上得好好儿的!”
不要说我,那么多语文老师都傻眼了:你一个老师范毕业,后来又一直教初中理科,不知道这股牛气是从哪里借来的呢?
语文是一门好像谁都能教但要真的能教好却非常不容易的课程,因为它太博大精深了。有位语文老前辈不是都这么谦虚地说嘛:“我今年六十岁了。直到要退休的时候才知道语文怎么教了。”
只有真正的好老师,才能说出这样的实在话。那些坐在台子上信口开河胡吹的,大多数不过是个教育骗子而已。
“我真是受不了了。有啥问题你就直接说,我们年轻人接受能力也不会那么脆弱吧。可他就是要虎着那张酱紫色的老脸,透过老眼镜片拿个干巴巴的眼睛瞪得人心不好!”小何长出一口气,“说真的,这么着人实在都有辞职的心思了。”
我安慰她说:“你何必跟校长一般见识呢?跟校长比业务能力,那就是你的不对了,因为校长主要是看行政管理能力的。——他没给你说成'屈强(qiang)都算很给你面子了。'”
小何被我给说笑了。
“他们那个年代的人,都这么多年了也没变过来,你还能拧正么?你要这样想:反正你上班是为人民服务,给国家培养人才做贡献嘛!校长也当不了一辈子嘛,咱何必因别人的一时误自己的一生呢?听课嘛,要能听进去好话,更要能听进去不好的话。只要自己明白是咋回事儿就行了嘛。”
“听课定不了一个人的型,听课以后自己如何反应如何行动,会让你成为不一样的人。”小何临走的时候,我给她送了这样一句话。
(作者简介:陈启,陕西西安人。2008年,歌曲《因为有你,因为有我》(词、曲)发表于《中国音乐报》;散文《吃麦饭》入编《2019年中考冲刺卷陕西语文专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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