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默斋”是我给单位自己宿舍房子取的名字。
单位处在小城最繁华地段,临大街,被热闹缠绕着。“一默斋”在六楼,朝北面,一切的纷扰就都被一刀子切开了,它成了一个特别僻静清雅的地方。这地方我既作书房,又作卧房,是我经常静坐读书写字沉思默想作文章之所。
我是个修行欠佳的人,没有耐心,不喜搞养花弄草这些细致入微的事情。可是,“一默斋”里还是需要有点花草老点缀一下的,我就只买了一盆仙人掌和一盆合欢树。这两样花有个共同特点:一个是好经管,不用太费心思施肥浇水,用我的话来说就是可以懒收拾。二是它们都没有艳丽多彩的花色,一年有个四季平平常常的绿色就可以了。我不喜欢大红大紫的东西,太惹眼。我对那些默无声息的平常色,很上心。你有没有发现,越是平常的颜色,越是可以长久保持。比如冬青,比如松柏,比如这仙人掌和合欢树,一直就是那么不惹眼但不衰败的绿色。一年四季,都是如此。那种美,不艳不炸的,多么普通而又有魅力。其实,生活中有点绿色就够了,恰如生命中有点生机,我就喜欢这样子。平常,平淡,就是我一默斋的格调,它们两个平常的花恰好正搭。
我所喜欢的,就是“一默斋”这种平淡平常平静平凡的格调。里面简朴到了连一幅字画都没有,有的只是书籍,字帖,笔墨纸砚,最重要的是那一份叫人舒适的氛围。
“一默斋”不到二十平米大小。一张比单人床大比双人床小的硬木板床,占去了四分之一多的地方。由于经常坐,经常弯腰写字看书,硬板床恰好是我的最爱。每当我忙完手头的事情,一躺下来的时候,硬板床让我的腰刚好可以得到充分平展。那个舒坦劲儿,现在流行的软床是咋样也做不到的。
办公桌和茶几沙发一溜儿并排摆放,用去了西边靠墙的三分之一地方后,剩余的地方就得很合理的利用了。对面靠墙是两个柜子:一个老旧式样木柜,暗红色的,上下三层,都对开门。看样子是很有些年岁了,柜子已经到了不敢再挪动的程度,一搬动立马就能散架的光景。搁别人,早叫工人师傅搬走扔掉了。我发现它用来放书籍宣纸毛边纸再合适不过。真的,像这样老旧的木柜,散发着古旧的味道,又干得那么透,存放宣纸再好不过了。它自带一种历史感。而且,它就像人一样,活得通透豁达了,给人一种很稳重可靠的感觉。废物利用,而且是恰到好处,这叫我好有点儿成就感。
并排放着的是一个颇具现代风味儿的铁皮柜子。我用它来存放生活用品,很方便很实用。
“一默斋”陈设就是这样的,简单,简约。我买来的两种花,——仙人掌和合欢树,也只好插空子了。一个放在进门口那里,一个放在柜子跟前。那么点儿绿色,我坐在沙发上写字和坐在床上看书的时候,随便一抬眼就能看到。无论什么时候,无论眼睛多么累,一看到这点儿绿色,立马情绪大涨。这一点可爱的绿色啊,居然如此提神醒脑。
“一默斋”很简朴简单,合乎我的性情。我喜欢简单简朴。“一默斋”很小巧别致紧凑,刚好适合盛放我的兴致。
我在这里的时候,春夏秋冬彻底已经没有了它们的痕迹。唯一留下的痕迹,是有时候要用空调吹凉了,有时候要用空调取暖了。我这才恍然发现,季节已经在自己的不知不觉中变化了。等到街上鞭炮声噼里啪啦作响的时候,我跟自己说,一年的时间就这么着走到了头儿。
我经常坐在老旧的茶几跟前。茶几是平常所见的传统的暗红色,面面儿啥的看着都挺好的,只是由于太过老旧,腿腿儿有点晃。我服在茶几上临帖写字,一点儿没有影响。反倒,我觉得这么点儿晃悠还有利于我控制用笔,调整力度和姿势。
”一默斋”中的日子,给我像茶一样熬得粘稠有滋味儿。我坐在茶几跟前写字的时候,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恍然不觉。所有心思和精力,都给拴在了字帖上和毛笔上。一本中国文物局出版的《集王圣教序》,一沓毛边纸,一支有点秃的毛笔,一池掺了水的墨。时间和兴致,就都给撒了进去,像熬营养汤一样自己熬开了。
半年以来,我把临写的方法调整了一下,每天一竖行,十一个字,贯气一口气写二十遍。每天不多不少不缺,现在恰好写到一半——总共33页,今天写完第17页。
日子看起来很漫长,但是一点儿也经不住像这样每天的点数。就像钱一样,日子一天天数起来的时候,你会发现它似乎快了很多。没干啥呢,一天就过去了。回头看过去,快二百个日子都熬在了字帖里头。但是,那里不是其他人眼里的孤寂,二是我心底的乐趣。真的,静处居然是如此的有意义,这普通人绝对品尝不到的。因为,他们给热闹勾引走了,哪里有这样的心思呢?
跟干其他事情一样,我写字坚持的原则是:不贪,不断。定量,定时。细水长流,是最普通但也是最有力量的坚持。
写字任务完成之后,我会来到窗前朝外面望出去。约过楼顶,是一中校园。有学生的时候,校园里活力满满,那种青春的朝气蓬勃,叫我仿佛也年轻了很多,回忆就把我拉回到学生时代。低头看下去,是县幼儿园。幼儿园最热闹的时候是早上,小家伙们叽叽喳喳的小鸟儿一样,有兴奋得呼朋引伴的,也有心情不好闹着不进校门的。清早的幼儿园门口,真是人生起步时候的一幅画面。
天气好的时候,我就打开窗户,让晴好的阳光和清新的空气进来。天气阴沉的日子,我喜欢拉上窗帘,把一份温馨存在里面,让自己慢慢嚼嚼。这个时候,靠着床看书是最美妙不过的享受了。那种滋味儿,比陶渊明种豆南山下有意思多了。
除过回老家,和下班回到家里,我很多时候都是在“一默斋”度过的。包括很多周末和节假日,在这么一个小天地里,我走出了一个大世界。
人生的妙境,无非就是这样的,像我的“一默斋”一样:闹中存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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