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升学录取工作结束了。爱人的远房表弟打电话给我说,孩子没定向上县重点高中,被一个普通高中录取了。
这个远房表弟自打他们家娃上小学开始就把爱人缠住了,爱人转身交待给了我。这么些年了,但凡他们来我们家,指定就是为了娃念书的事情。
我不知道列位看官对蛤蟆支桌子腿腿儿有没有体验?——根本就没有那个本事,但是得硬撑着。我一个虾兵虾将般的小人物,哪里有什么本事把娃上学念书的事情捋平呢?尤其他们的那些要求,叫你听了就想拿头在砖头墙上磕五六下。他们的要求很随意很自私很奇葩,先是要叫把娃先能弄进县城读书,然后进来了以后,又要给弄个重点班;而且还要班主任老师年龄不能太大——年龄大的娃们不喜欢,没缘儿;最好是代数学课的,次一点的话可以是教物理或者化学的……跟你说吧,他这样的要求,估计叫县长听了都想发熬煎。——打死我肯定也没有县长那么大的能力啊?
好了,我的难处讲的有点儿多,占去了不少篇幅,但是也仅仅只表达了三分之一。亲戚之间,尤其是爱人方面的亲戚,天大的困难你都不能提说一个字儿。我只得把所有的难场像牙膏厂工人装牙膏一样,硬塞进心里头。当下最要紧的我得应付他的电话了:
“娃这几天一直在家里闹脾气,使性子,不吃不喝,老把自己关在房子里头。——真真儿地是能把人愁死了。”表弟的话里透着很多无奈,自然还有许多对我的抱怨。
他其实从中考结束后,就成天缠着我,要我帮忙孩子的上学问题。“无论如何,给咱娃弄个重点高中上哦!”
“初中升高中,就是按分数线录取呢,考上了就能上重点学校,考不上了谁也没办法呀。”我把现在的招生政策跟他讲了,他拿疑惑不解的眼光盯着我看,那个意思百分之九十是不相信。“你们在外头呢,认识的人多,还能把这个事情弄不成吗?”
得了,我给他的一番苦口婆心的解释,就像顽皮的孩子飞起一脚把足球踢到山墙上,“砰”地一下子足球又弹回来了,还打正好砸在了自己的面门上一样。——我还被弄了个无言以对。我感觉自己就像抡足了力气把八磅锤砸出去,却砸到了棉花包上,自己给闪得直摇晃。
“等娃成绩出来了再说吧。说不定娃考的很好,咱不用劳神就被重点高中录取了呢。”在给他说不通的情况下,我只好这样来打发他,好自己赶快先脱身忙手头工作上的事情。
他人走倒是走了,但是顽强地不分黑天半夜就要打电话过来,问这个事情。我感觉自己就像被他拿了一张渔网罩住了,挣脱不开。我一再给他说,在分数还没出来前,我们一切的预想都是多余的,没一点意义。他听不进去啊,就恨不得叫我立地下马能给他个肯话:“娃录到县重点高中了。”
那些天,弄得我烦的,都想跑了的光景。我干脆把手机弄成了停机状态,给爱人说有人问就是我跑陇南逛去了。
中考成绩出来那一天,表弟直接带着孩子杀上门了。由于他们有备而来,动身很早,天才麻麻亮就到了,我就被端直儿堵在了家里。
“553分,咋办?”表弟眼巴巴的看着我,好像我的脸上贴着个二维码,能让他扫出个答案来。
这真的是个叫人不尴不尬的成绩:按照大家最近的预计,重点高中的分数线就在550分左右呢。差一点儿,娃就能进。如果分数线高一点儿,就进不了。
“志愿咋填呀?”他们父子俩的目光把我锁得死死的。
能咋填呢,肯定得把定向生那一栏填上啊,兴许还能有点把握。
“可能性大不大呀?”他们父子俩的担心和急切,浓得像我们家早上高压锅里熬的小米粥。
“招生工作还没开始呢,分数线是以学生人数来划定的。这个分数啊,真的是卡了个边边儿。定向生的话,县城学校学生分数比较密集,一分可能就是十几个名次呢。”我给他们分析,“当初要是不㞎不下尿不下地进县城,娃在村子里念,定向生把握性大的很,应该说都不会有啥问题。”
表弟跟娃父子俩脸上笼上了一层浓重的复杂的表情。有后悔,有遗憾,还有许多我读不懂的东西。
这个远房表弟夫妇当初领着娃来的时候,我就给他们说了一上午。他们一个字儿没听进去,就认准一个死理儿:“县城学校好,县城老师好,我娃要进县城念书!”
对于我说的那些人家关于娃上学的政策,他直接拿翻白眼睛就打发了。跟所有村里人一样,压根儿就不把政策规定不当回事儿。他们就一个心思,不管咋样,把娃的事情办成算事儿。你再给他们讲,简直就跟往地板砖上洒水一样,一滴儿也渗不进去。那样的交谈,真的叫人脑壳儿疼,烧疼。
还好,当时的政策不够细致,有个空子可以钻:他们是进城务工人员。所以,娃就算是进来了。小学几年,不是想调班,就是想调座位,他们的麻烦我要是搜集一下子的话,能装满一火车皮。
到了要上初中的时候,又要面临上县城哪个学校的问题。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打听的,想要上东关初中。“这个学校严,成绩好。家长都这么说呢!”
“可是你们提高的条件,就不在这个学区范围内啊!”我把学区划分的标准拿给他们,他们盯都不盯。就一副只要结果的执拗样子。那一年,从七月初开始,一直到八月中,我们家的沙发都被他们坐出个大坑了。
还好,他们的在城里的住房刚好在两个学校区划的那条路上:人民路以东归东关中学,人民路以西归另外两个中学。他们家恰好在御苑新城,是个两头都能沾上的区域。
“你把资料带上,就拿着这个模糊的区域去跟人家说吧。”
时间过得好慢啊,我们在他们的隔三差五地纠缠下,熬过了他们孩子的三年初中时间。说个不怕丢人的话呢,自从中考考试时间明确了以后,我天天早上晚上看日历呢。为此,我还专门叫朋友给搞了个台历:日子过一天,我就在上面划个记号。“好,一天又过去啦,离我能彻底解脱的日子又近了一步!”
这个娃听说平时还可以嘛,没想到中考发挥失常,考了个这个成绩,把上高中的难题又摔到了我跟前。
今年这情况,市上查得这么严格细致的,不要说我们这些虾兵虾将了,就是哪个领导也没胆子弄这事情。我心里一横,也顾不得亲戚情分了,把话给了个死:“分数卡死了。够了就能上,不够就上不了。——你就是找县长都不行!”
说完,我也顾不得表弟跟娃父子俩的脸色好不好看,拿上东西就要出门,“我得上班走了,时间到了。”
他们实在是坐不住了,就也起了身。表弟牵着娃的手准备走,临出门的时候,低声嘀咕了一句:“早知道这样,你当初就不该帮忙把娃弄进县城,那样还好了呢!”
我手里的包直接掉地上,瘫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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