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放了个怂假嘛放假呢,不是坐席就是在去坐席的路上。”
国庆节放假八天,老宋坐了六场席,都是结婚的酒席;其中三家他还都是给帮忙坐礼桌子的。正像那些喜欢打他渣子的所说的,能坐礼桌子的都是些知己人,跟主儿家的关系到位了才有那个资格,“这两天,哈哈哈,腰缠万贯呢。”礼桌子本身就坐得人不舒服,再叫这伙子货拿话一砸瓜,老宋就想把自己面前的瓜籽儿盘子香烟盘子扣到他们脸上。同样是来帮忙的,他们东游西逛东看西看东谝西谝东吃西吃,坐着谝闲传嗑瓜子,实在是谝得没话了无聊了,过来打一下渣子,权当调节一下子呢。这真的是,转的转,干的干,转的给干的提意见。不光在单位里,在哪里像都是这个样子的嘛。老宋可就给整苦了,在单位就是成天坐办公室呢,出来帮个忙收礼金还是个坐,早么腰椎有问题……老宋坐在那里,这么拧一下身子那么拧一下身子,就像坐在烙铁上。旁的人不理解,还问他,“就说老宋你一直胡拧腾的啥呢?痔疮犯了么?”他妈的,腰椎有问题,狗东西们还想再叫人得个痔疮,看看这帮人,都是些心理啥毛病啊?
“你们嘴上才个得了痔疮了呢。”都是耍笑的场合,老怂也拿话砸他们。来搭礼的人给惹得,哈哈大笑。
老宋这个人性子柔穰待人诚恳,干啥事儿都认真谨细,所以很多朋友同事同学相党邻里过事,都喜欢让他坐礼桌子。啥原因呢?放心他嘛!老宋这个人吧,用他概括出来的话来说,就是“三高一突出”,工资不高血压高血糖高血脂高,工作不突出腰椎盘特别突出。所以,他其实是不敢久坐,也不敢吃重口味儿的东西的。他一直注意坚持清淡饮食;在单位上班的时候,就很注意勤喝水,这样可以隔一会儿就得起来上厕所。其实吧,上厕所是一个方面,主要是这样可以强迫自己起来活动活动。医生也跟他说了,不要超过一个小时,就起来走动走动,这一点很重要,比吃药动手术强多了。可是,给人家坐礼桌子,咋可能起来胡转悠呢?他们一打坐下来,屁股就跟焊在那里了一样。现在的过事儿坐礼桌,至少得整整一天半时间。直到酒席结束,人家客人和帮忙的都散了摊子,他们给主人家交了账本为止。所以嘛,老宋就特别怕给人帮忙的时候坐礼桌。时间长是一个方面,见人多也是一个方面。老宋不大喜欢见人,他的性子比较闷,见了人不知道咋搭话。偏偏这礼桌子跟前总有些情况叫人很为难,把老宋弄得尴尬的没办法。
有些人来随礼的时候,故意先不说自己名字,拽着老宋的胳膊喊叫:“嗨,老宋,还认得得我是谁吗?”
“能嘛。咋能不认识呀。”老宋抬头一看,有些面熟,但是就是猛然一下子叫不上来名字。 其实吧,老宋的印象里就没有一点儿这个人的记忆,但是话不能直接说出来呀,他只好这样胡打哈哈。
“我还以为你混得好现在都忘了我呢。——嘿,那你说说我的名字叫个啥呢?”
“你不是那个谁么……”老宋故意打岔子,拿眼睛盯着人家死看,还给自己的搭档说,“赶快收我这个熟人的钱嘛,后边人都急等着呢。”
“熟人”见状,急忙把钱装好自己的名字写信封上,然后跟老宋捏个手出去吸臊子面了。
这谁呀?老宋打死都想不起来,就在人不多的时候抽出那个“熟人”的信封,看着上面的名字,揪着头发好一通回忆。结果呢,记忆里是个空白。这样的事情,老宋在礼桌跟前帮一次忙至少要碰到七八回。老宋见了这样的情况,就头大,所以他很多时候干脆故意低着头,谁也不看,有人来了只看看礼单说:“给咱写个啥名字呢?”来人就把自己名字一写,老宋朝礼单上一照抄。如果是认识的熟人,老宋就等忙完了,才抬起头。对方一拍老宋肩膀:“咋是你呀,老宋!”
老宋急忙递过一根烟,跟对方聊几句。
礼桌跟前有趣儿的事情多的很呢。比如主人家村里头来的那些亲戚有意思的很,她们一定要站在跟前看着老宋写好了名字和钱数才走人。老宋也是练过多年王羲之的,可是她们老怕老宋写的字太草,担心人家主儿人家看不清楚,误会她们这个亲戚没来。所以,人家干脆拿过账本儿,自己操起笔把老宋写的名字改粗写直,细细看几眼,才放心而去。把老宋给弄得,直想发笑。
老宋坐礼桌,还有个问题其实很叫他好多次很难堪。
过事儿都比较乱,有些主人家忙得无暇顾及,总管也不好说。啥状况呢?就是坐席的时候客人比较多,等他们礼桌这里忙完了,往往就没有座位了。老宋他们总不可能挨着个儿转着找座位吧?其实,过事儿的时候,总有三五个人没地方坐的情况出现。再加一桌子吧,划不来;不加吧,礼桌子上的几个人就没地方坐了。老宋倒是好打发的很,他也能理解。他本来就不爱坐席,因为坐席还吃不好吃不饱。他就喜欢就近找个面馆儿,捞一碗油泼拉条子,撒些新下来的蒜苗儿,自自在在地干掉。还得劲儿,还结实,还解馋。坐席不过是做了个吃的样子,往往唬弄了自己的肚皮。
这不,国庆放假第一天他给帮忙的朋友家,他们忙完了,总管过来叫老宋出去吃面。“就剩两三个人了,咱划不来叫主儿家再加一桌子了。”
有意思不,老宋跟总管俩人跑出去吃了一碗面,然后返回来刚刚赶上给人家在酒店帮忙收尾。
老宋给人家帮忙,从来都不吃臊子面。过事儿酒席上的饭菜,厨师都手重,鸡精味精盐醋,狠劲儿往里面倒。背着“三高”的老宋,见了臊子面就反胃。他嘴里不说,心里头一直跟自己提着醒儿:“这臊子面做的,跟喂猪一样,咋敢吃?”
大家也都清楚,所谓的吸臊子面,不过是图个热闹跟喜庆而已。大家长长地吸溜着臊子面,嘴里飙着荤七素八的段子,放松而已。
眼看着国庆假叫明天一天了,老宋心里居然莫名的高兴和放松,“才个不用担心坐礼桌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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