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在单位里的怪,那不是一般的怪。很多人背地里都说,“就应该请人给老张把他的神经系统重新排个序。他这个人咋能这么怪的呢?”
单位无论谁家里的红白喜事,——包括领导,老张一概不闻不问不理。
有好心人提醒他:“领导过事,还是去一下的好。现在的领导,说不来私底下都做着记录呢,操心给你穿小鞋。”
“他敢?”老张脖子一梗,平时蔫嗒嗒的眼睛猛然一瞪,露出少见的凶光。“他当他的领导,我当我的百姓。他敢叫我不能安宁当群众,我就敢叫他不得安宁当领导!”
好心人一吐舌头,转过身就走,“这货像是个二球嘛!”
——老张出来进去就像一根竹竿,不撞东,不撞西。他业务上是一把好手,他分管的活儿不用别人掺乎,他给弄得豇豆一行子茄子一桄子,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用他的话说,“瓜子都能看懂。”
有一次单位组织党员外出学习,安排住宿的时候,没有人愿意跟他住。把负责分配的工会主席还给难住了。
“他就是个神神子,一个大老爷们儿,嫌人家酒店床铺不干净,先是不睡,铺呀扫呀的。到半夜撑不住了,拿被单把自己一裹,蜷一晚上。”有跟他住过的人遭过他的祸害,说出了原委。
工会主席一听,立马挺成了兵马俑:“老张咱是个这爷呢?”
没人愿意跟他住,咋办?最后领导一拍板:“给老张弄个单间,叫他一个人住。”
得了,老张跟领导一样待遇。
老张其实是个很负责的人,负责任到了较真的地步。单位里他负责的事情,如果哪个单位没有及时完成,他有时就直接过去追讨,直到把事情处理好。同志们其实对老张这一点 ,还是蛮敬佩的。——现在的人么,谁还愿意为了公家的事情去撕破脸皮闹活呢?
可老张就是这么个怪人:在他眼里,不管公事私事,一样对待。
那次一个单位把本单位一个同志的薪级材料没有及时批拨,恰好是老张分管的业务。那天一大早,他直接去人家单位办公室堵住门:“人家条件符合,你们凭啥扣住不给?今天是给也得给,不给还得给!”
他双手叉腰,虎着脸,敬德一样的架势把对方还给弄毛了,赶忙给了他。
老张到单位门口的时候,恰好领导在门口值班,检查工作纪律呢。
看到老张踏着小碎步走近,领导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问:“老张,咋迟到了?要计入量化考评哦。”
在单位这么多年,谁见过老张跟人开玩笑嘛?老张把脸一挺:“好,记就记嘛。不过,要记咱就都得记!”
老张撂下一句话,摆摆屁股走了。
没有人能想到,从此老张天天早上半个小时到单位,半个小时下班。——他掐准这两个时间点,守在领导门口查岗。
“领导,你今天早上迟到了十五分钟,我记录了。”老张把手里的本子塞到领导鼻子底下。
“领导,你今天下午早走了二十分钟,你走后好几个同志也出去了。”他又把本子往领导鼻子底下塞,领导打了个震天响的喷嚏。
就这样,三个月后,领导简直要疯了。让进来坐,不坐。叫进来喝,不喝。那天他拉住老张的手说:“好爷呢,老张,你到底是想干啥么?”
“工作纪律检查啊!”老张一本正经,“你领导在会上说的,领导跟群众一视同仁。”
领导给问的嘴像叫蜡给封住了。第二天开会,重新明确了劳动纪律:“各人根据自己工作性质,需要外出的留个条子,同时保证手机畅通,以便有紧急情况随时联系。”
上个月底,洛南县暴雨滑坡水灾,单位同志热切关心,并响应号召进行捐助。有人留意了一下,没见老张的名字。
“这货像是个铁公鸡,一毛不拔嘛!”大家就很鄙夷不屑。
第二周周一一大早上班,领导接到上级电话叫上办公室两个同志开车就跑。急急火火的样子,惹得大家莫名其妙议论纷纷。
办公室小李说,洛南县灾区来电话,老张周末自己开车拉了一车物资去当地捐助,返回的路上出了点事儿……
(作者简介:陈启,陕西西安人。乒乓球初级爱好者,写作初级爱好者。2008年,歌曲《因为有你,因为有我》(词、曲)发表于《中国音乐报》;散文《吃麦饭》入编《2019年中考冲刺卷陕西语文专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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