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名片
野草三年(组诗)
文/北果
⊙从不穿裙子的乡村女人
为了凸显乡村的风水
她从不穿裙子
一件衬衫,一条围巾
常年裹紧岁月
不能散开的,除了头发
还有土地的命脉
一根扁担,一把锄镰
担起锅灶,铲尽日子里的柴米油盐
孩子手中的铅笔,篱外开起的喇叭花
波西米亚的季风,还有洗涤霜雪的迷彩
在她修长的双腿上,站成生活
就像一株野草的名字,在乡间
勾勒曲线与色彩
稻谷结穗,豆荚绽开
五谷从她身前滚落,此时
她就像一位出嫁时的新娘
从对面走来
⊙野草三年
那天,他喝了很多酒
从山坡顶上到村边的桥头
足足,醉了三年
村人叫他野草,但他更像刺球
没有根,酒瓶里装着他的心
他拎着泡在酒里的魂
脸庞荒芜,长成野草
三年,野草在他的门外
种下隔年的种子
从此,他有了新的名字
坚硬如铁
那些流干的血,刻着野草的脉纹
又是三年,野草在地上扎了根
酒瓶空守三年,坟头
高出一筹
⊙月亮在等一场雪
月亮在等一场雪,打在灯上
不下雪,月亮心事未了
村落,也跟着方向不明
孩童手中捧着的,半碗滚烫的汤圆
成了一个谜
山河寂静,春风从河沿跑过
沿凌水欢愉
蜷缩的大地,像长垣上晾过的豆荚
再挨半月,答案
将在田野高高挂起
⊙行走的生命
生命,只是两个词语间的一道墙
向生,或者向死
为了隐匿这次行走,我只需
站在季节对面,看那些足迹
炙烤岁月
或攀爬,或萎靡
只要一个理由,命运将有所指引
就像一根,缠绕过年轻的藤
不信你看
那些经历风雨的叶子
正高昂着头,爬行
◎碾盘
门开着,碾盘还在
磨平的棱角,在
烟火的尘埃里
散着,日子的味道
一头毛驴儿,一对儿磨盘
一把磨杆儿,还有一个
转着圈儿生活的人
把门锁了起来
⊙稻田笔记
午后,独步在
被稻穗儿压黄的时光中
低头沉思的,除了水稻
还有我
时钟上的秒针
走过一圈儿
最终,还是归位到零点
那些挽起成熟的步伐
所走过的
是生命,环游死亡的过程
⊙我路过一个故事
在春风的诱惑里,我路过一个故事
死了的人,穿着记忆里的
那件衣服
生活在别处,并不贫穷
那是一栋,金箔建造的别墅
鲜花铺就
车马、仆人,应有尽有
不用付出,不用劳动
更不会,坐吃山空
一群活着的人,拎着
满腔的热忱
在十字路口,或是桥头
祭奠着,必生的供奉与虔诚
呵!活人都信了
死人,却闭着眼睛
接纳,这无比荣耀的
知足与富有
⊙无字碑
闲置。
是还没等到一个,属于它的名字。
仅是一个名字而已,
只要等到,空泛的月光
将会填平残缺,使其完整。
它属于乡野,乡野就是它的名字。
它渴望在荒草深处,
挺起,另一个世界的重生。
墓碑,再等一个名字。
⊙盐水花生
和他吃过三次饭,每次
他都要一碟盐水花生
他捏起一枚花生,娴熟地剥壳
送进嘴里,细细地嚼着
一杯白酒,干了再满
花生,却只有一碟
每次,他都留下一颗
他与花生对视
一双眼睛,就像刚被盐水煮过
隐约的咸味,正从眼睑
划落,剩下的生活
⊙爱情,给她设了一个谜面
爱情,给她设了一个谜面
写在一张白纸上,没有落款
她在找谜底的时候,一不小心
刮破了眼睛,血流了出来
就像当初,她穿的那件红衣服
那时,月亮披上一身古铜
和他的脸像极了
窗外醒着的雪花,淋了一场雨
所有的花瓣,全部融尽她的骨头
有点儿疼
她低着头,不发一语
只默默地拾起,被撕碎的谜面
和那些,一直没找到答案的爱情
⊙十岁那年
如果,夜还可以再静一点
最好风也能够更加安稳
那样,雪花就可以
搭乘行人的脚步,一起流浪
十岁那年,提着灯笼的小女孩
用一身暂新的红衣服,照亮除夕夜的
大街小巷
荒凉的原野,瞬间开出一朵很美的花儿
很想把她剪下,贴在长满稻谷的田埂
春风跑过,蝴蝶花开了
田野上,狗尾巴草低着头
河塘边的萤火虫,正亲吻着她的脸庞
那时,整个上午都是空闲的
两片五角形的叶子
在窗前,挂起时钟一样的日子
初想,我又坐在那里
黑色的西瓜籽,被吐了出来
就好像一颗颗,湿润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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