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是持续高温天气,但几个人依然不顾旅途劳累和逼人渐进的暑气,谈笑风生地喝着酒。
这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我首次在绍兴咸享酒店与同事饮酒共餐。
八仙桌上, 一盘煮花生,一盘茴香豆, 一盘油氽豆腐干, 一盘笋煮豆。酒是陈年善酿,一口入嘴,醇厚和香扑鼻,夹带几份甘甜,令人心醉神怡。嚼一粒煮花生, 淡咸生香。吃一颗茴香豆, 粉糯藏香。咬一口臭豆干,鲜辣见香。笋煮豆,则于浅甜中流着几丝清香。与全鸡全鸭相比,这豆、果之类,未免显得土气十足。同现代化酒店的装饰相比,这老式的木地板、木桌、木长凳和木窗、木墙(临街),更是显得十分土气。但却土得自然,土得实在,别有一番情趣。慢吞细呷中,暑气早逝,兴致渐浓。
无怪乎,几个酒徒在旅游车驶进绍兴城时,便东张西望,直到车入鲁迅路不久,竟异口同声地叫道:“咸亨酒店!”惹得满车人的目光刷向车的左侧,像是发现新大陆般的惊奇,又自觉好笑。
颇有名气的咸亨酒店在绍兴鲁迅路中段。离开鲁迅故居、百草园、三味书屋不远。是一家三开间门面的平屋建筑, 店门上书“咸亨酒店”四个大字。冲着这几个字,到绍兴旅游的不少人不进店堂,也非酒徒,却也要照上几张相片留念。
“咸亨酒店”读来并不顺口,有的还易将“亨”、 “享”混淆。 原来“咸”是都的意思,如老少咸宜;“亨”是指亨达, 也就是通达的意思。合起来无非是讨个吉利、图个财运亨通的意思。酒店之所以闻名,主要是鲁迅先生在《孔乙己》、《风波》等作品里多次提及它。在一般读者中,说起孔乙己,便想到咸亨酒店,说到咸亨酒店,便想起茴香豆。
据介绍,咸亨酒店原是清朝末年新台门里(也即鲁迅故居)几个周氏本家开设的,因不善经营,不到几年就关闭了。一九八一年,也就是在纪念鲁迅诞生一百周年之际,为了再现当年酒店的风貌,根据国内外群众的要求,又恢复了这家老店。真可谓是老店新开。一九八七年后,酒店又进行了扩建。
我是在门口拍照时,硬被几位“三滴水”爱好者邀入席的。几个人坐着长凳各据一方,慢剥、慢喝、慢吃,体验着酒店“要酒要菜,慢慢地坐喝”的滋味,一边欣赏店堂的摆设。只见曲尺形的大柜台,一端竖着一块长匾,书有“太白遗风”四个大字,在柜台半腰一排酒坛的衬托下,韵味十足,仿佛被酒气浸染一般,发出异香。酒坛分别装着加饭、特加饭、元红、善酿、香雪等绍兴名酒,坛口压着沙袋,酒是用酒吊舀的,盛在碗内喝。
酒店后进,已扩建为三楼三底的酒楼,白墙乌瓦,古朴和谐,不但可以坐喝,还可承办酒席。一来我们到时,仅上午八点半光景,前面店堂人不见多,二来想必后进酒楼价钱另当别论。因此,还是临街隔墙而坐,拷上二斤酒,点上几盘菜。
酒和菜价,大凡平民百姓, 皆可承受。臭豆腐干是店外现氽现买的。一位老人悠悠地氽豆干, 旁边有人候买。问为何不用大炉大火,说是火大了,氽的豆干不好吃。吃臭豆腐干必须此等炉子此等火候。至于辣酱是必不可少的,老人也不吝啬。原本以为北方人爱吃辣,想不到绍兴这地方也行辣。好像鲁迅先生在一本小说里曾经写过:“一斤绍酒,菜?十个油豆腐,辣酱要多!”黄澄澄的油氽豆干放上一勺鲜红的辣酱,不仅色彩协调,而且味道不错,真可谓色、香、味齐全。
那日,我们几个对着“太白遗风”四个大字,背靠“小店名气大, 老酒醉人多”的直匾, 边喝,边读、边品中匾“上大人孔乙己,高朋满座,化三千七十士,玉壶生香”(大意如此)一段文字,一会儿又天南海北扯一通,却也乐哉乐哉。
酒店据说是全日服务的。当地居民也乐于在此消遣。当我们走出店门时,几位本地人正进店堂。同是酒友,相对一笑。当旅游车驶离城区,隔窗相望酒店,那几位正对着车内招手呢。看着他们悠悠自得之样,车中一位情不自禁地说:“多乎者不多也!”许是意犹未尽,车顶气窗下悬着一袋煮花生,一袋茴香豆。至于购酒者更是不少。真的,如此价廉、实在而又独具情趣、能享受一番的酒店,确是“多乎者不多也”。
据说绍兴酿酒总公司在绍兴开设咸亨酒店后,又相继在北京、上海、天津、广州及宁波、深圳等城市,开设以销售绍兴老酒为主的咸亨酒店,进一步扩大影响。不知状况如何。但愿与绍兴咸亨酒店一样,能吸引众多来者,能给来者一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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