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教育对面的中年少女:做人呢,得悠着点,凡事留点余地,有回转处,才有再相见时的从容。
中年少女当然明白这道理,她一直比我成功,无论事业、家庭、才学与容貌。只是她比我贪心,贪名贪利,恨不得全天下男人跪拜在她的石榴裙下,哪怕那石榴裙早就褪色变形,染了岁月的痕迹。
女人不肯老,这是天性。要么怎么有徐娘半老的笑话。当然不是褒义词,只是用得多了,我们就当它是中性词,用在关系好的人身上,是奖;用在讨厌的人身上,那就是贬与讥。
我是越来越喜欢广东话了,也就是粤语。来到广东生活、工作,学了点粤语,会的越多,越发现粤语的魅力,真是言简意赅,一语中的,没太多废话,却句句指向人心。譬如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还有“搏一搏,单车变摩托”、“食得咸鱼抵得渴”、“贪字得个贫”,句句精典。
人是不是一点一点成熟的,而是瞬间成长,让你知道该如何生活,如何将当下的日子过得有意义。这两年,我成长了不少,还有最近的十年,在写下无数的无意义的文字里,我终于明白,人必得孤单,才知道寻找内心的安宁。
我以为自己会变得安静,冷静,但骨子里的小女生还埋在暗处,昨天正在开会,朋友发来一篇文章,我偷空扫完全篇,坐在隆重盛大的会议室里泪流满面,依旧会感动,依旧会感伤,我的心,还是一片小小的干净的清澈的池塘,这是好,也是不好,至少在会议室里,太失礼了。如果旁边的同事看到,肯定以为我的是个精神病,或者更年期综合症,反正不会有好印象。
前天读小说,看到主人公的名字叫晨曦,真好听,温暖又有活力。我一直为自己的名字羞愧,觉得它配不起我,庸俗、平常,又低档。谁都知道名字就是一个符号,可是这个符号因为与你相连,几乎就成为你本人的象征与代表,便会奢求一个清雅的干净的,明亮的名字。譬如说:青尘、无忧、清扬。
因为一直没有,便一直向往、奢求,慢慢就成了痛,成了不可逾越的鸿沟。哪怕后来投稿,我也只敢用“阿米”这个俗到尘埃里的名字,因为太好的,我不配。
明明活得久了,凡事应该看穿,偏偏我越来越执着,总看到自己的不好,哪怕只是很普通的事,也会将自己的低处与人家的高处比。越比越不快乐。
很早以前,我就自卑,哪怕明明我比别人好,但总会看到别人的长处,优点是不得罪人,缺点便是时常抽风,突然就得意起来,不停地晒自己的一点点好处,只想得到一句赞美。但凡有些大点的成绩,我总想躲起来,就怕别人知道。这样矛盾的心理,我给自己的总结就是:有病!
每次安慰、劝慰中年少女,其实不只是劝她,也是鼓励自己。
我比她还要不堪,她自信爆棚,我却是自卑至极。因为自卑,便多了奢求与攀比。
前几天外出,住在酒店里,同事洗了袜子晒在洗手间,我也洗了内衣高悬,也挂在洗手间,结果第二天,同事兴冲冲地说,说酒店服务真好,看到他洗衣服,就用了一小瓶洗衣液,并且写了纸条,说看到您洗衣服,特意为您放了一瓶洗衣液,祝您天天开心。
见到同事喜悦的样子,我也起了小盼望,我也洗了衣服,一会儿回房间,应该也可以看到一瓶小巧的洗衣液,那今晚就不用沐浴露来洗了。
因为有着小小的期待,进了房间放下手袋,就去洗手间观望,嘿,一切都是老样子,我又推开浴室的门,里面放洗浴用品的地方,依旧是我自带的瓶瓶罐罐,根本就没有其他外来者的痕迹。明明并不应该在乎,一瓶旅行装的洗衣液能值多少钱?不用它,我洗内衣袜子也不受影响,偏偏我就有点在意,还有点不开心。明明是一样的客人,凭什么他有,我却没有。
第三天的晚上,当我忙完一天的工作,又回到酒店的房间,终于看到洗手台上摆着一张粉红色的小卡片,仓促的笔迹,温暖的语言,还有一瓶淡蓝色的洗衣液,可是我一点也没开心,虽然它终于来了,可是来得有点晚,虽然依旧可以用,但用得一点也不兴奋。晚上洗澡的时候,打开洗衣液,洗了内衣,袜子,还有毛巾,平平淡淡,好像它根本没有意外地出现。
第四天,小同事又来了惊喜,说他回到房间,看到多了一张鼠标垫,还有一张小卡片,说是服务员太可亲了,看到他的电脑摆在办公台上,就送了一张鼠标垫,说是方便他办公。
一听这话,有点恼,明明我把电脑放在办公台上两天了,服务员可是什么反应也没有啊!晚上回到酒店,不由自主地扫向办公台,果真,早上走的时候什么样,晚上回来还是什么样,一点不多,也一样没少。
躺在床上,我问自己,干嘛因为这些无益的小事忧愁,是因为太闲吗?还是奢求的太多?不断地提醒自己:越在乎什么,越失去什么。
因为太在乎,哪怕最后得到了,也少了喜悦。
当你不那么在乎,你曾经向往的,也许就会来到你身边。
当然,也许永不再来。
那又有什么呢?
反正你也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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