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捱到放假。下班的路,都多了轻快。
与女儿拉着手,一路说笑着,吃了西餐,散步归家的路上,贴心的女儿买了一盒剥好的榴莲,她嫌味重不肯吃,却知道是我至爱,我帮她选了她爱的芒果,又是一路说笑,归了家,她看美剧,我玩微信,幸福满溢。
夜色渐浓。帮阳台上晒了一天太阳的花草淋水,新结的小苦瓜呆愣愣的,没有生气,忙加了些鸡粪肥,又淋饱了水,呆立在阳台上傻笑。不知谁家在炒花生,鼻尖缠绕着浓郁的花生香。突然想吃油茶面,年少时最爱的小吃。
奶奶最会做油茶面,每当我不肯好好吃饭,奶奶就要从面箱里挖出两碗面粉,弱了灶头的火势,待铁锅稍热,立即将面粉放入,不停翻炒,大约七八分钟,雪白的面粉就转成轻咖啡色,不时传来暖洋洋的麦子干甜香。贪吃的我就急了,站在热乎乎的铁锅旁,不时捏一片炒面送进口,奶奶一边骂一边乐,叫我别烫到嘴别着急,再等等。擦干净锅,烧热了豆油,直到豆腥气散尽,才将热油倒进大碗里放凉。炒熟了花生、核桃、芝麻。芝麻最难炒,稍不注意,就炒糊了,奶奶从不小气,只要那芝麻不如人意,立即倒进垃圾筒。奶奶一直是个大气的人,倒是我,表面从容,内心计较。
那时核桃不易买,奶奶总觉得我生来愚笨,怕我长大后上当受骗,总是央人买了生核桃来,不时砸两个,烤香了给我吃。那时运输不便,核桃虽有,经常是存放太久,浸了油,吃起来一股子怪味。总次吃核桃,总像灌药一般,左扭右闹,奶奶不时拍打两下,逼我吃光。如今上了年纪,想想自己蠢笨半生,应该就是吃了过期核桃的原因,有空要去找奶奶说理去。
待到油温降了,炒熟的花生也去了皮,摊放在面板上的熟面粉中间挖个窝,将熟油倒进去,立即和面一般不停搅拌,让油与面粉完美融合,再将熟花生、核桃、芝麻、白砂糖和进去,先搅拌再用擀面杖滚压,这就算是大功告成。馋嘴的孩子早就忍不住,立即挖了大半碗的油茶面,淋了滚水,用小勺左右和匀,水不能放多,最好是大半碗油茶半碗水,和成粘腻腻,搅也搅不动的模样,入口才有咬劲,如果稀溜溜的,就只能是喝而不是吃了。
不敢再想,越想越馋,几乎馋出眼泪。恨不能面前就有一大碗腻香甜滑的油茶面,大口吞落肚去。想起我那极会做吃的奶奶,如今走路都是难题,虽然还能自己吃饭,却已吃不出食物的美味。
夜色渐浓,马路上穿梭而过的车辆渐稀。渐昏的路灯随着车影飘摇,好像无数的鬼魂飘荡。离了家乡的人,哪怕固了根基,置了产业,添了亲朋,每逢节日,总像孤魂野鬼一般,生出无依之感。
突然想起,世界上大部分小吃、点心都是甜的,这是什么原因呢?是不是生活中百般滋味,多是让人难以消受,唯有甜食让人得了安慰,生了向前走的勇气呢?
五月即将收尾,而我的家乡,冰雪刚刚融化,开江鱼即将上市,杜鹃与连翘正在怒放,不知名的野菜刚刚发芽,万物皆像新生般,欣欣然冒了尖,笑了眼。不知道还有谁会像我一样,夜半惦念一碗油茶面呢?
午夜梦回,春暖花开,平安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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