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史课上到北宋时,我已昏昏欲睡了。先秦的活泼质朴,汉唐的恢宏富丽,都曾让我们兴奋。兴奋过后是沉闷。不巧,到了北宋,历史年代刚好也从三位数过渡到四位数,更难记了,没有一个学生不讨厌的。不过王安石变法让我们振作了一回精神。这是因为在语文课本上我们已读过他的“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很喜欢,现在看到他变法失败,就不由得为他叫屈。
这几年读了一点书,才知道历史在分析王安石变法失败的原因时还有这样四个字:民曰不便。这简单的四个字,蕴涵着丰富生动的内容。据说当时的农民深受“新法”之苦,有的农妇喂鸡时口呼:“安石,吃!”以发泄对王安石的不满。我没赶上王安石的时代,也无法评价“新法”的得失,但对“民曰不便”却有幸感受了一回。
北京是个缺水很严重的城市,安装节水型水龙头是大势所趋。某食堂为了顺应这个潮流,把洗碗池的大多数水龙头都换成这种新玩意儿。这种水龙头大概很昂贵,因为它是靠红外线感应控制水流的。但是这么漂亮的新玩意儿带给人们的却是不便。刷碗时它出水很难,它好像只对双手有感应,对铁碗则冷冰冰,于是在它面前你只能耐着性子,一手遮住感应器,单手刷碗。有人戏言,刷碗时带一块肉挂在它前面就可以了。这种水龙头启用几天后,没有人不说不方便的。但把它们全部取消大概也不现实,毕竟是花了大价钱刚买的。
无论是王安石变法,还是更换新式水龙头,其初衷都是好的,并且改革也是大势所趋。但大概都是因为心太急,事先论证不够,没有先在小范围内试行(如先更换一两个水龙头试试),就大张旗鼓、雷厉风行,造成了“民曰不便”的结果。对于改革者来说,“民曰不便”应该是他们脑海中经常盘旋的四个字,这样,他们的改革措施也许会更容易成功。
小编注:此文刊发于2003年7月3日《检察日报》书里书外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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