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的一个春天,一个名叫陈霞的读者在北京王府井新华书店买了一本《三人书简》,这是一本高尔基和罗曼·罗兰、茨威格之间的书信集。我不知道陈霞是否把它读完了,或者是因为春光太美,把它给忘了,后来接连发生的事儿——恋爱结婚生子,又让她根本没时间读书。既然二十年了都没读,以后就更不会读了——也许现在的陈霞已经觉得读书是件很无聊的事了,于是干脆就把它卖给旧书摊,于是我就有机会以很低的价格得到了它。
每本书都有不同的命运,就像人一样。我手捧这本《三人书简》,感到了一种奇妙的缘分。我感谢这个缘分,因为这实在是一本好书。在现实生活中,我们见惯了人与人之间互相倾轧、互相拆台、惟利是图的丑恶嘴脸,突然间见识了高贵、纯洁的灵魂,该是一件多么值得高兴的事啊!读完《三人书简》,我们都会深深地感觉到,高尔基、罗曼·罗兰和茨威格,正是有着高贵、纯洁灵魂的人。
书信集从高尔基1916年12月致罗曼·罗兰开始。在这封信里,高尔基恳请罗曼·罗兰为儿童们写一本贝多芬传记。“在今天没有人比儿童更需要我们的关怀了……我们应当提醒他们,各民族都曾经有过——而且现在也有——伟大的人物,高尚的心灵!”当时正值第一次世界大战,战争给人们的心灵造成了巨大的创伤,“救救孩子”往往是有思想的人所首先想到的。在信的后半部分,高尔基表达了对罗曼·罗兰的崇敬之情:“亲爱的大师,我仔细拜读了您在战争期间发表的所有文章。我要说,这些文章唤起了我对您深深的尊敬和热爱。您是那些未被这场疯狂的战争弄得心灵忧郁的少有的人之一,知道您高尚的心灵始终保存着人类的美好原则,这的确是莫大的愉快。”这种崇敬、惺惺相惜之情贯穿着他们之间的所有通信。
在高尔基和茨威格的通信里,两颗高尚灵魂间的相互欣赏同样令人感动。“读着这个短篇小说(指茨威格写的《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我高兴地笑了起来——您写得真好!由于对您的女主人公的同情,由于她的形象以及她悲痛的心曲使我激动得难以自制,我竟丝毫不感到羞耻地哭了起来。”这样的“又哭又笑”真让人愉快!茨威格对高尔基体贴入微的关怀也总是让读者的心变得温暖柔软:“亲爱的马克希姆·高尔基,我常常担心您在德国生活是很困难的。远离祖国,只身一人,周围全是陷于绝望而神经激奋的人们——您有时一定会感到十分孤单!您青年时代的早期生涯过于长期漂泊不定,现在一定希望过安定、宁静的生活。”他们还为共同的朋友——罗曼·罗兰的境况而担心:“罗兰也比您想像的还要孤独。这位最善良、最谦虚的人却没有几个亲密的朋友。他生活在伟大的孤独之中,而正因为这种孤独,才显示他的伟大。伟大的灵魂是以高昂的代价换来的!他感到自己那么孤独,有时候我真替他担心。”
在这个如此燠热的夏季,看到有人在谈论“灵魂”、“孤独”、“善良”、“美好”这些久违了的字眼,我的心也骤然凉快了起来,不知你是否也有同样的感受。我相信,高贵、纯洁的灵魂最终会得到欣悦,所以就用了罗曼·罗兰那部伟大的长篇小说的题目作为这篇不成样子的东西的标题。
小编注:此文刊发于2002年8月2日《检察日报》急话闲说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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