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人汤谐读《史记·黥布列传》时评论说:“此文自始至终,一片奇气。”(《史记半解·黥布列传》)我以为,《史记·黥布列传》之所以“一片奇气”,源于本篇的主人公英布(亦称黥布)是一位历史奇人。
一、出身江洋大盗的军事奇才
英布年轻时因犯法而被黥面、发配骊山去当刑徒。这本是灾祸及身,英布却欣然笑曰:“人相我当刑而王,几是乎?”(有人给我看相,说我当在受刑之后称王,现在这种情形大概就是了吧)英布被押送到骊山服劳役,当时骊山刑徒有几十万人,他专和罪犯的头目、英雄豪杰来往,最后还带着这伙人逃到长江之中做了群盗。
英布因相士之言而不以受刑为苦,反以受刑为乐,这实在奇人奇事。更奇的是,出身江洋大盗的英布似乎还能无师自通,成为了不起的军事奇才。
英布为响应陈胜起义,跑去见番县令吴芮,结果吴芮不仅资助英布起义,还把宝贝女儿嫁给他。英布起事,兵不过数千,当章邯率领秦军消灭陈胜,挫败吕臣时,起义军避之惟恐不及,英布却引军击秦获胜。
后英布投奔项氏,常为军中冠军。巨鹿之战,项羽派英布率先渡过黄河攻击秦军。英布以少量兵卒对抗大批秦军,屡立战功占据优势,为项羽率领全部人马渡过黄河创造了有利条件。此后,英布与项羽协同作战,终于打败王离的秦军,迫使章邯等人投降。司马迁因此说:“楚兵常胜,功冠诸侯。诸侯兵皆以服属楚者,以布数以少败众也。”
项羽率诸侯军入关时,刘邦派兵把守函谷关,项羽军不得进,大怒,命英布攻打函谷关。英布又是出奇制胜,从隐蔽的小道,打败了刘邦的守关军队,项羽才得以进关。
二、桀傲不驯,判了项羽又判刘邦
巨鹿之战后坑杀二十万秦军,秦朝灭亡后袭杀义帝熊心,项羽都让英布去执行。项羽分封十八路诸侯时,龙且、钟离昩等大将都未封王,唯独封英布为九江王。即便是项羽在率兵攻打齐国田荣时,征兵九江,英布“称病不往”,仅派几千人马前去敷衍。刘邦趁项羽深陷齐国,联合诸侯攻打项羽老巢彭城。英布对此坐视不顾,终使彭城失守,为刘邦所乘。项羽也没有直接派兵攻打英布,只是派使者前去责备一番。
可见,项羽一直把英布视为心腹,对英布信任有加。但英布最终还是在随何的鼓动下,背叛了项羽,投靠到刘邦帐下,其桀傲不驯的性格由此可见一斑。英布的桀傲不驯,还表现在反叛刘邦上。
英布率军打败荆国和楚国,接着向西挺进,在蕲县以西的会甀与刘邦的军队相遇。刘邦问英布:“何苦要造反呢?”
按常理,英布即便不咒骂刘邦过河拆桥、忘恩负义,也应该像韩信那样拾人牙慧,说些“果若人言:‘狡兔死,良狗亨;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天下已定,我固当亨!”这类的废话。不料英布却是直截了当,毫不讳言。他说:“欲为帝耳。”(我想当皇帝阿)
三、刘邦如何玩英布
1、以奇制奇
公元前204年,刘邦派随何前往九江策反英布。随何策反成功,带着英布觐见刘邦。刘邦召见英布时,却踞床洗足,对英布的态度傲慢无礼。这令英布倍感羞辱,几欲自杀。
怒悔交集的英布回到宾馆,却见“帐御饮食从官如汉王居”(帐幔、用器、饮食、侍从官员都如汉王一样豪华)。英布这才喜出望外,派人进入九江,找到以前的宠臣故友,带回几千人马正式投归刘邦。
刘邦深知英布是一位桀傲不驯的奇人,故而对症下药,以奇制奇,可谓深谙用人之道。
2、驱狗以食
刘邦曾在回答为何把萧何当作第一功臣时,提出了著名的“猎人与狗”理论。他说:“夫猎,追杀兽兔者狗也,而发踪指示兽处者人也。今诸君徒能得走兽耳,功狗也。至如萧何,发踪指示,功人也。”意思是:打猎时,追咬野兽的是猎狗,但发现野兽踪迹,指出野兽所在地方的是猎人。而今大家仅能捉到野兽而已,功劳不过象猎狗。至于象萧何,发现野兽踪迹,指明猎取目标,功劳如同猎人。
我们且不去讨论刘邦关于“猎人与狗”的理论是否正确,单从刘邦的这个理论来看,刘邦大体上是把人才分为两大类型:一类如萧何、张良,是猎人;另一类如韩信、英布、彭越等,是猎狗。
如何让猎狗奋勇捕猎?刘邦的做法是驱狗以食,给“猎狗们”足够的利益。英布之所以背叛项羽,主要原因便是被刘邦抛出的“美味狗食”所诱惑。
3、逼反与诱杀
汉十一年(前196),高后吕雉诛杀韩信、彭越,英布因此内心恐惧,暗中集结军队,部署在边境以防不测。
英布有个爱妾生病,出外治疗。九江国中大夫贲赫家就住在医师家的对面,英布的爱妾多次去医师家治疗,贲赫认为自己是侍中,就送去了丰厚的礼物,与英布的爱妾在医家饮酒。爱妾回去,在侍奉英布时,无意间称赞了贲赫是忠厚老实的人。
英布因此疑心爱妾和贲赫有淫乱关系。贲赫惊惧,借口有病不去上班。英布更加恼怒,要逮捕贲赫。贲赫于是逃亡长安,告发英布图谋叛变。
刘邦看到贲赫的报告,一方面把贲赫拘禁起来,另一方面派使者前往验证。英布知道贲赫潜逃,本就怀疑他会说出自己暗中布署的情况,现在刘邦的使臣又来了,知道事情败露,于是杀死贲赫全家,起兵造反。
公元前196年,刘邦亲率大军征讨英布。英布战败而逃,与一百多人逃到长沙。
其时的长沙王是吴芮的孙子吴回(第三任哀王),论辈分,英布是吴回的姑丈。英布逃到长沙,吴回派人诱骗英布,谎称准备与英布一同逃亡。英布没想到吴回会欺骗自己,与吴回的人一同来到番阳。在番阳兹乡一所不起眼的民宅里,英布被杀。
英布由一名一无所有的江洋大盗,在番阳起兵,拜将封王,最后又在番阳被诱杀,一无所有地死去。这是英布的宿命?还是被刘邦玩出来的结局?
(文/zhijiand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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