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好好享受几天的假期:睡到自然醒,把《梁启超传》看完,把去年前买的课《古文九十九》听完,再读点历史书。可是一颗烂牙把我的计划全搅乱了。
大前天吃晚饭时,突然口腔里有“呲呲“声音伴随着一点麻麻的感觉。我瞬间抓住这个记忆:“不对,哪个牙齿坏了,也许那个补了十多年的牙齿出问题了。”于是立马预约第二天的号,可惜没有预约成功。
牙齿留给我太多痛苦的记忆,所以对牙痛特别敏感。
小时候家里穷,晚上经常饿肚子,半夜起来上厕所顺手抓坛子的冻米糖充饥。又香又脆又甜的冻米糖很是解饿,吃完了心满意足再去睡觉。冻米糖也不是时时有,只存在过年前到正月最多是清明。尽管这样,还是硬生生地把牙齿吃坏了,当时农村人也没有刷牙护齿的习惯,填饱肚子要紧呀。
上初中的时候,牙痛得不得了,老爸带去小镇赤脚医生那里,“刷刷”把牙齿拔了。然后就没有第二次了。
直到我上了高中,来到县城,一次又一次请假跑医院,终于知道牙痛不一定要拔掉,还可以补。
大学毕业,我终于能挣钱了,趁牙痛发作之际,好好地请医生做全面的治疗和检查。医生遗憾地告诉我,小时候拔得那颗牙齿因为没有及时镶上,导致整排牙齿移位,上下已经不对称,将就着用吧。然后他把三颗坏掉的牙齿镶了移动假牙。
几年后,医生建议把移动假牙换成固定假牙。此后我小心翼翼和“坏牙“和平相处,不吃生冷烫辣刺激食物、不磕瓜子,饭后漱口、每年洁牙……十多年没有牙痛了。
前天一大早,冷风飕飕,我速速来到医院。挂到了专家号,上午最后一号,15号。
十一点半轮到,医生叫我张开嘴看了一下,顺手就把我的假牙扔了(原来我的固定假牙已经脱落)。他说,假牙边上的那颗牙齿要拔掉,先去验血、拍片,如果一切正常,那么去预约明天的号(今天已经没有号了)就可以拔牙了。
我问,牙齿拔掉以后怎么办?哪个脱落的假牙这么办?
“拔掉的可以种,你先不要问那么多,先去验血拍片,先拨掉再说。”虽然已是中午,还有很多人围着医生咨询,他忙得很。
我老老实实去验血、拍片、预约挂号。在自助机上预约了第二天早上的号,是14号,时间是在中午11点。
我想,拔一颗应该是挺简单的,反正有麻药,也不会很痛吧。怀着轻松的心情,昨天十一点,我准时来到口腔科,又是一群人围在那儿,医生老忙了。
一夫妻在问种植牙的价格,医生说一颗要一万多,是韩国进口。那夫妻说可不可以便宜,医生说是医院规定,不可以讨价还价。而且不能进医保,也不能用自己医保卡里存的钱。必须要真金白银自己掏。
而拔牙是可以从自己医保卡扣除,小部分也可以报销。这也是我选择公立医院的重要原因。
差不多到了十二点,轮到我了。
医生已经很累了。他责怪说,你要拔牙居然挂了这么后面的号?为什么不挂早一点呀。
我想解释,预约到就是这个号。看他又忙又困的样子,我说,要不你先吃中饭,我改到下午。他说,不行,下午的号已经满了,何况后面15号还有一个小伙子也要拔牙。
他看了看片子和验血报告单,说,开始吧,要不今天拔牙和种牙一起?过了一会又说,还是先拔了再说。
我来到了躺椅上,想必十分钟就能搞定。
医生给我打了麻药,然后抓起小小的器械,一开始他不怎么用力。我听到“戈登”一声,“坏牙“出来了。
但是还没完呢,刚才出来的只是一点点,“坏牙“没有“连根拔起“。
“张大嘴巴,张大……“医生一边命令,一边拿起钳子,左敲右敲,牙根丝毫不动。
“再张大嘴巴,再张大…“医生又拿了一个家伙,把我嘴唇固定下来,然后开始狠命地敲击,牙根还是安稳如故。
“你怎么长了这么个烂牙,这么难拔。哎,这个笋头牙,这个硬骨头……“医生开始发牢骚。
虽然打了麻药,但我还是感受到了痛,是那种来自牙根最底部的痛,我哼哼哈哈,欲哭又哭不出来。
我迷迷糊糊看到做清洁的大妈进来打扫卫生了。医生说,还没有下班呢,先别打扫。
大妈笑嘻嘻地抱怨:“我最不喜欢你上班了,总要那么迟。”
“我也没办法,总有那么多顾客。“
我静静地听着他们对话,却像个傻子躺在那里,嘴里一会儿是器械,一会儿是血,想吐,想哭,身上,脸上都是血,难受。我呼喊大妈给我一些餐巾纸。
我后悔来到这里,如果拔了一半怎么办?我也后悔自己一个人来到医院,把事情看得太轻巧了。我脑子飞速转动但是又无可奈何,
“去叫小夏过来帮忙。”医生吩咐大妈。
“……吸气,准备好……”我听不清医生和助手的对话。
我感觉医生又给我打了麻药。助手小夏在我左侧帮我吸口腔里的口水,医生拿了工具不知是电锯还是什么。我听到“滋滋”的声音在我口腔来回挫动,一次又一次。我那个痛呀,欲哭不能。
一分钟,两分钟,我巴望快点结束,我感觉自己上了“老虎凳”,感觉是一头被杀的猪。
15号的小伙子,扫地的大妈一直在边上看。医生和那15号小伙说,实在太迟了叫他先去吃饭,下午再来。
短短几分钟,好像过了一世纪,终于听到两个字 “好了。”我挺过来了。
“好难拔,你这个烂牙实在太坚固了,我都要罢工了。幸好碰到我,否则别的医生要用榔头敲死你。”“幸好种牙补牙没一起做,谁知道这颗牙齿这么顽固。一般的牙齿,用钳子钳一下就能脱落。”
说话当中,医生又帮我缝了很多针,他穿针引线,一针又一针。我晕晕乎乎,不知道他究竟给我做了什么手术。
但是,我一口气总算松了下来。我往垃圾筒吐大口大口的鲜血,恨不得把所有的“痛”都吐完。
“哎,这牙医也是是体力活呀。”看着医生满头大汗的样子,我想和医生说声谢谢,可我自顾不暇。
助手给我开了盐水和消炎药,叫我马上去急诊室挂盐水。我拒绝了止痛片,助手吩咐我千万不能再往外吐嘴里的血,否则血止不住会有很大的麻烦,有血一定要往肚子里吞。并叫我去买一瓶冰水,麻药过后把冰水含在嘴里减缓疼痛。
这时整个人觉得很虚弱,分不清东西南北,我摇摇晃晃来到小卖部。却被告知没有冰水,只买到一瓶不太冰的水,准备着用吧。
嘴里不断有大量的血涌上来,一想到往肚里吞就恶心。
一个人有些孤单,我打电话叫妹妹来陪。
急诊室里人满为患,护士拿起我那手背,小心找到血管,一戳开,血就满了出来。“你的血管也太脆了,换手,换手。“护士觉得我的血管不好
一想到最痛苦的时光已经过去,挂上盐水感觉真好。马上打电话妹妹,叫她不用来,我没事了。
可是我还是高兴太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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