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在退休老教师何麟喜热心的帮助下,兰三中的生物馆已经声名远扬。它是目前金华市唯一的大型生物馆,有1200多种野生动物标本。兰三中先后获得“全国生态文明教育示范学校”“全国未成年人生态道德教育示范学校”“全国科普教育示范基地”等多项荣誉 ,每年引来全市乃至全省幼儿园、中小学、社会人员上万人次的参观。
创立三中生物馆最早的老师是谁?他们如何想到创建生物馆?生物馆的背后又有哪些故事……我对这一切充满了好奇。
2019年退休老师欢度重阳节的日子,我认识了70多岁的王全安老师。在他的回忆中,我了解了生物馆的前世今生。
生物馆的创办在对的时间遇到了对的人。1983、1984年,兰三中还是一所初中,所有的教学除了教材没有其他教辅工具。在如此简陋的条件下,动物学专业的王全安老师(三十来岁)和右派刚平反返回教学岗位、热情高涨的俞会文老师(五十来岁),为了激发学生学习兴趣《动物学》的乐趣,他们决定配合教材插图,做一些标本。
两位老师凭兴趣、爱好,在没有任何报酬的情况下,想方设法利用周末把动物标本做起来。王老师当时住在桃花坞,到学校上班要经过一个菜场,他经常会从猎户那里购买一些动物,回学校后取出动物内脏,用其他东西装满肚皮,最后把它填充缝合。
两位老师的行为也得到了学生、老师、领导以及附近村民的大力支持。
当时他们做的是主要是动物标本,植物标本很少。动物跑来跑去,平时很难见到,学生又非常喜欢。比如说蛇标本,一个学生在校内发现一条蛇,主动来跟王老师报告,当时学校有坟地,许多蛇在坟洞出没。王老师用一个镊子,带一个瓶子,在一个斜坡上,师生合力把蛇抓起来;还有一条一米长的眼镜蛇,也是学生先发现,王老师把蛇头部按下才抓住。课外活动课,两位老师带学生去抓蝴蝶,做成蝴蝶标本。有一次节假日,几个学生学校后面的一个大水库(包wu水库)上看到一只候鸟,他们把它送到了学校。
有一位老师,家属是妇产科医生。胎儿标本(从肉眼可见的坯胎到成型的婴儿)是老师家属花了五、六年时间,断断续续完备起来的;有一只斑鹭鸟,它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一个老师把卖鸟的人带到学校,学校大概是花了20元钱买下;有个老师家里养了一个刺猬,后来死了,把它送给我们做标本。
毕业于上海师大杨校长曾经拿着两位老师第一个标本——一只家鸡,到每个办公室展览、夸赞。
一个穿山甲野生动物【1】的标本大概是1986年到1987年之间,毛竹园村的一位猎户送来,学校花了100块钱买下。穿山甲在当时非常少见,猎户在穿山甲偷吃白蚁时逮住。
《生物学》教材中有一个人体结构叫膈,学生们难以理解这个知识点,一般图片是看不到这个结构的,但这个结构又非常重要,怎么办呢?王老师一个人躲在实验室里,用布包住头,忍受着恶心,把死胎儿打开腹腔,用福尔马林药水浸泡,做成标本产品。
王老师平淡地叙述着,好像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我深深地敬佩他的勇气和无私。想象一下,在冬天的冷水里洗动物的尸体,忍受一股腥臭味,那是什么滋味。
一个月后,我在游埠镇下俞村,一幢干净整洁的二层楼里,见到王老师的合作伙伴——俞会文老师。
俞老师今年95岁了(1926年出生),他瘦瘦小小,耳朵已经全聋,精神尚好。他一边说一边写,断断续续还原了生物馆的前半生。
他,1955年调到兰溪初级师范学校。这所学校在当时这是一所私立学校,办学经费全靠自筹,学校经济情况特别不好,动物、植物的教学挂图也买不起。为了直观教学,他到学校对面的县立中学(兰一中前身)去借,可是如果碰上对方学校老师同一时间用,挂图标本就不够。俞老师只好亲自画挂图,接着把简单的标本也学着做起来。
最初,俞老师从容易做的昆虫标本开始,无需什么本钱,一个捕虫网,一个压制棒,一副生石灰做成的小型干燥剂就成。有了标本以后,学生学习生物兴趣很高。当时学校有一个生物专业的老教师,他指导俞老师学会了做各种标本。学校生物室开展起来了,先做的是浸制标本。有一次,俞老师在他同学工作的县生物防治站,第一次见到了治白蚁用的砒霜(非医用砒霜),之后他学会了用粗砒霜【2】做剥制标本。
1958年,俞老师被划成右派,回到农村改造,失去在学校教书做标本的机会。直到1978年12月12日, 52岁俞老师终于被落实政策,摘了右派帽子。1980年他调到兰溪三中教生物。此后,俞老师一边教书一边做标本,他和王全安老师互相配合。一个做成品,有实际经验,操作能力强;一个年轻有活力,动手制作兼资料整理,发表作品。”
三中生物室就这样慢慢建立了,之后全县生物老师都来参观。但是其他学校却始终搞不起来,为什么?当初其他中学也有好几个老师心血来潮说也跟着学做标本,创办生物室,可是做生物标本要有好脾气,动物尸体剖开有复杂的气味,血腥味,骚臭味……有人闻到头晕呕吐,那些心血来潮的老师一闻味道就逃了,野兽身上的气味,一般人很难适应。
如今简陋的生物室已经变成高大上的生物馆,里面配有现代化的先进设备,师生们再也不用亲历亲为。但是每一个安静的标本背后都有一个鲜活的故事,每一个鲜活故事背后都是默默地付出,每一次默默付出都值得铭记。
注【1】:《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动物保护法》为保护、拯救珍贵、濒危野生动物,保护、发展和合理利用野生动物资源,维护生态平衡,制定本法。经1988年11月8日七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4次会议修订通过,自1989年3月1日起施行。
注【2】:1995年以后做标本的砒霜,需经过公安局批准,需专人专车到金华去买,不得乱用,此后学校就不使用砒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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