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通铺,这还是几十年前经历过的事物,那时出差或进城办事,一时半会又赶不回来,于是只能住旅馆,还是便宜的小旅馆。
小旅馆里面许多床铺,一排一排放过去,就像老百姓洗澡的澡堂子,大家就拥挤在这样一个巨大的空间里过夜。这样的小旅馆,就是我说的大通铺。
那时,班车少,工资低,到南京或溧水,只能找一家最便宜的旅馆,几块钱就能住一晚。那样的旅馆一般就叫旅馆和旅社,不像后来,即使破烂不堪的小酒馆、小旅社都叫大酒店、大宾馆。那时一般也就叫旅馆或旅社,两个字就用红色的油漆在门口的门头上低调的立着。
这种小旅馆一般在城市的旮旮旯旯,边边角角的小巷子、小胡同里。所以出差赶回不来,想找一个睡觉的地方,就往偏僻的小巷子里走,那里一定会找到一个适合我这样一个口袋没钱,不怕被偷,不怕被抢和骗的,能够住宿的小旅馆。
小旅馆门口一般都有一盏昏黄的灯,尽管不亮堂,但一定有,也便于发觉。走进去,里面一个简易的小柜台,乳白和淡黄居多。里面一个老年妇人和老头,也不要检查身份证,因为那时还没有,可以出示一下出差证明或出差通知即可。交钱之后,有时他或她会不急不慌地从柜台下,抽出一个硬夹的本子来,登记一下。
几块钱的住宿费递给他,没有发票。登记好了,他会带你跟他一起走,黑魆魆的走廊,逼窄的过道,弯弯曲曲走到后面。把你带进一间有许许多多人躺在里面,大约有两三个房间大小的屋子里,里面有男有女。说:里面有空铺,你自己找一个住下来吧。又补充说,出门左手有茶水炉子,再像向前右拐,那里有厕所,公用的。说完头也不抬走了。
里面躺满了各种各样的人,有生意人,有进城看病的,有出门打工的,有走亲访友的,有出差办事的。他们有的是一个人来住宿,有的几个人一起来住宿。大家各自躺在那里,或闭目养神,或窃窃私语,或独自整理东西。
还有一些人床铺边放了一大堆东西,可能是工业样品,可能农产品,还有的是几个大竹筐。有一点可以确定,都是劳苦大众,和我一样口袋瘪瘪的,出来讨生活的居多。
听说也有专业“瘪撮子”,即南京方言小偷,专门在这样的场合,以这样的对象为下手对象。
我每次出差,身上就二三十块钱,车费之后就二十几块钱,看到那些各式各样的人,总不自觉地按一按裤兜里剩下的十几块钱,生怕丢了。手伸进去,摸一摸,还在,心里才踏实。东西放好,到门口用水把脚冲一下,就躺到自己铺上。没有电视,没有手机,昏黄的十几瓦的白炽灯泡泛着黄色的光,催眠一样。大家一排排躺着那里,有的已经开始打呼,有的靠着墙发呆,谁也不知道谁的心事。
眼睛尽管闭起来,但还是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还是不放心,把十几块钱从枕头下面裤兜里悄悄的掏出来,放在被窝里。如果被偷,第二天是回不去的,电话打不通,写信都有几天才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所以要把十几块钱格外捂紧。把衣服垫在头下面,十几块钱放在被窝里身子旁边。就这样,在暗黄的灯光下,周围窸窸窣窣的声音里,迷迷糊糊的进入梦乡。有时三更半夜来一个顾客,动静很大,又不得不重新开始睡眠,再摸一摸那钱在不。
正在撑不住的时候,天已大亮,起来一看,多数人已经走了,只有少数人在整理东西,有的在洗漱。昨天晚上那一排排的人,显得拥挤不堪,空气浑浊,此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部已经离开了。偌大的屋子空空荡荡,被子乱七八糟的在各自的铺上以各种各样的姿态横七八竖地躺着。
我把捂得滚热的十几块钱,从被子里拿出来,再装进裤兜,穿上衣服,去外面用凉水把脸冲一下,算洗漱完了,匆匆忙忙去赶路。
大通铺是平民百姓的落脚的地方,是专门为我这样经济困顿的人临时安身的所在。尽管有点乱,但很温馨,大家一样很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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