溧水和溧阳交界处有两家豆腐店。一家是溧水县白马乡杨塘村杜家,一家溧阳县上兴乡分界村陈家。真正好吃的是溧水曹家桥的豆腐,但太远。那时的路又不好走,山道难行,为了几块豆腐,跑这么远,似又不划算,农村人不讲究,就近买算了。于是两县交界周边的人要么去杨塘买豆腐,要么去分界买豆腐。
但,杨塘人不买杨塘村的豆腐,他们到分界村去买,说陈家豆腐好吃。分界人不买分界村的豆腐,到杨塘去买,说杜家豆腐好吃,好在两个村并不太远。
为了方便顾客,杜家只好每天挑着水桶,上面放一个筛子,水桶里是水豆腐,上面筛子里是豆腐干,辛辛苦苦一大早去溧阳分界村卖豆腐。
陈家每天挑着水桶,上面放一个筛子,水桶里是水豆腐,上面筛子里是豆腐干,辛辛苦苦一大早去溧水杨塘村卖豆腐。
两家每天天不亮,正好在交界处的桥头那里坐下来,说上几句,再吸一袋烟。然后去对方的村子卖豆腐。
早上溧水杨塘村的村民都出来,或拿碗,或端瓢,或捧盆,捉几块陈家豆腐。
溧阳分界村的村民都出来,或拿碗,或端瓢,或捧盆,捉几块杜家豆腐。
分界村里人说,还是杨塘村杜家豆腐好吃。
杨塘村里人说,还是分界村陈家豆腐好吃。
从溧阳分界村到溧水杨塘村有七里地,从溧水杨塘村到溧阳分界村八里地。这是为什么?因为杨塘杜家豆腐店在村子西头,村子长约一里,所以杨塘村到分界村正好多出一个村子的长度,正好八里地。
那天天上还闪着星星,两个人又在老地方碰面。都叹气道:世上只有三样苦,乘船打铁卖豆腐,我两占了一样。天天风里来雨里去,挑了一辈子也没有发达,自己村里人,以为我们赚了多少银子,还不肯买我们自己村的豆腐。叹着叹着,两个人一愣,互相看看,突然大笑。
第二天,天刚刚亮。杜家甩着两只膀子到了分界村,把陈家豆腐直接挑到分界村西头。陈家到了杨塘村,把杜家豆腐直接挑到杨塘村东头。
大家依旧拿出碗、瓢、盆等炊具来,捉那豆腐,都夸将道:还是人家村的豆腐地道,哪像门口的豆腐,水漕味,其实他们吃的就是本村豆腐。
从此,杜家陈家每天空手在交界处,吸袋烟,聊会天,再到对方豆腐店把豆腐挑出来卖。大家依旧夸豆腐好,只是两个挑豆腐的省了许多力气。
人有时就这样,不是看不得别人好,而是看不得身边的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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