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谭,是白马学校的园丁。
他个子不高,大约70多岁,估计原来与我差不多高矮,1米68。可能年纪原因,后来又缩了一点,直至我们看到的1米64的模样。我在学校读书以及后来回到学校教书,老谭就一直在学校做园丁,也叫花匠。
他是附近谭家村人,村子在学校西南约三里路的地方。老谭,我写他时这样称呼他,平时大家都叫他谭师傅。他个子矮小,身体单削,头发花白,说话时声音像在喉咙里塞了一团棉花,绵软而孱弱。
记忆中,他每天都在挑粪。白马中学继承了解放初期溧水县中的遗产,土地广阔,面积很大。他把校园进门那片开阔地全部栽上了花木,大约有月季、大理菊、菊花、还有各种各样叫不出名的花卉。那时还没有像现在这样流行栽花种草,栽种的也是常见的花草,面积之大仅进校门那个上坡都有几亩之多。
学校那时很穷,老谭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些苗木枝子,自己进行扦插,竟然也能培育出许多成活的幼苗来。把学校进门本来灰头土脸的一个土坡打扮得花枝招展,红红绿绿,学生早晚在花丛中读书是一道别样风情,连在街上开设照相馆的经师傅都带顾客来拍照。
老谭为人谦和,每天天不亮,他就从几里地外的谭家已经赶到了学校。他把每个地方的花草巡视一番,先除草,再看苗,该浇水的浇水,该删枝的剪枝。学校厕所的有机肥多得是,他挑上满满的粪桶,给各处花木施肥。
学校还有许多田地,他也给那里的庄稼种植、除草、浇肥。每次看到他那埋头干活的样子,我就想到父亲的模样。他不多说话,只知道干活,虽然不是老师,但我竟也把他当成榜样和同行,因为只有不停地努力,才会有满园的花开。
他从来没有抱怨,看到那些盛开的花朵,特别是那些大理菊,他总喜颠颠的。他总有干不完的活,谁叫他帮个忙,他会热情地丢下手上的活。
在学校东南角实验室的门口,他还搞了一个简易大棚,用竹子搭成的约有半人高的棚子,塑料薄膜里面扦插的全部是月季、菊花、茶花等等花卉小苗。
因为大理菊好栽、易活,花朵肥大、颜色艳丽。校园的边边角角,皆是满园盛开的的菊花、月季和大理菊。他像孩子一样骄傲地在那本来一片荒芜,而今花开满园的土坡间穿梭。
他有时也将他培育繁殖的菊花或其它小苗连盆带土送给我,我高兴得连连称谢。他那神情就像我看到班级学生成长的样子,他高兴地送给我,我也高兴地接受。我们似乎都在相互晾晒我们的劳动成果一样,开心、快乐和满足。
老谭是一个临时工,因为勤恳、不怕苦,学校一直将他留在学校。他也喜欢学校,由于珍惜这份工作,他从来不向学校提任何要求。每个月只有几百元的微薄收入,他非常满足。学校还有几十亩的田地,他除了种花,打理校园偌大的空间,还要管理那十几亩的田地。就算在生产队,这么多农活,几个人也难以管理过来,但老谭师傅却一声不吭地扛了下来。
谭师傅不求名利,因为他无名利可求,也不允许他有要求。他只想保住这份稳定的工作,尽管工资微薄得仅能糊口。整个白马中学来得最早的除了体育陈老师,就算他来得最早。放学后,学生们都陆续离开校园,他这里看看那里瞧瞧,才放心地离去。
白马中学留给我的印象固然是那些生龙活虎的学生,勤奋教学的同事,老谭应该是我印象中不能抹去的一个。他与我一样,人们同样叫做园丁。他的勤劳与我这个老师一样,一份耕作一份收获,只要付出就一定会有收获。这是老谭与我都知道的道理,只是我们培育的对象不一样,但我们从事的工作透出的道理却一模一样。
好久没有回母校了,变化之大,非我所能想象,花卉草木一定比以前更加丰富茂盛而美丽。老谭师傅也一定回家多年了,但我还是时时想起他弓背驼腰挑粪浇花的模样,有时也像看见他站在花丛中的样子来,就像我看着进进出出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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