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暑假,到北京去!犹如一个重磅消息,顿时把我击倒。我跌跌撞撞的立稳住,扶住教室的墙壁。到了办公室看到通知,再拍拍脑壳,才知道是真的。从没有出过远门的我,像孩子一样,高兴得几个晚上没有睡觉。能瞻仰到毛主席的遗容,可以看到一生都向往的首都北京了。
记得当时学校安排一位,学生叫他唐老鸭的吴老师去南京买火车票。吴老师带着重托,为了防止小偷,他用一只蛇皮袋子,把钱装在里面,里面又塞了一些报纸,以遮人耳目。
他本来就一脸苦逼的样子,消瘦、憔悴、土气。如果给他手上递一根棍子,狗会跟着他咬;坐在路边,在他面前放任何一个东西,人家就会往里扔钱,他是一个绝对让人不会疑心的人。
真是:人廋毛长一脸丑,一看就是臭老九。
蛇皮袋子那可是我们的希望,能不能去北京,全在那个蛇皮袋子里了。我当时想,校长真厉害,怎么就选择了唐老鸭去买火车票呢!真是导演级的校长,慧眼识珠。
在北京,住在首都体育馆招待所。晚上大家出去转转,都不敢走远,生怕走丢。不像现在,有滴滴、美团和各种网约车。即使有出租车,当时也不敢打,生怕花钱。
与现在相反,现在旅游回来时,人们扛着大包小包。而那时出门旅游,我们每个人却大包小包地拎着。因为都带着干粮出门,如锅巴、饼子、山芋干之类,这样,路上可以省点钱。
晚上,我和吴老师正在宾馆门口站着说话。突然见一个人在向门卫问路,当时我们并未在意。后来听口音才知道是我们食堂师傅老蒋:“请问,嫩哎晓得波妈消的令(你还知道白马桥的人)住在哪块?”门卫战士,好像是警卫之类,也不是我们现在的保安,穿得就是草绿色的军装。不知道老头在说什么,急得直喊:“老人家,你到底说什么 ?”老蒋边说边比划,他自己也急得满头大汗。
我们突然听出了熟悉的蒋师傅的口音,赶紧出去把他接进来。他嚇得要死,一把抓住我的手,生怕再丢了,恨不得带着哭腔:“乖老西(管老师),嚇煞偶着咯(吓死我了)”,他一面说,一面回头看外面,好像有人又要把他拖走一样。我赶紧说:“蒋师傅,没事了,赶紧进来。老头子,没有人要的。”他才惊魂未定地走进来,在宾馆喝了几大杯子凉水,才定下心来。
第二天,我们先去民族博物馆参观。那时,女儿才5岁,已经会跑了。我带着她,拿个傻瓜相机,看到喜欢的文物就拍一张。正在这时,一位老太冲出来,只听一声怒吼:不准照相!罚款40。那时非常流行罚款,溧水一样,据说,一车子钢筋从长春拖到溧水,一路无碍。到目的地溧水,刚进厂门,被交警赶来,超重,罚款。
当时40元对于我,将近半个月工资。这时,我说没有谁说不给照相啊。她说那牌子上不是写着吗,她拎过来一张纸板,上面赫然写着:不得照相。
我说在哪里啊,她点着纸板上的字说:这不是吗?你再看看。我又说,哪里呢?她又指指字。我说这上面哪里有字啊?哪里有不要照相呢。她说,不管,拿钱来。我说我不认识字,我还以为是一幅画呢。我是出来躲二胎的,这个女孩子给您吧,算罚款。
她一听这样说,顿时呆住了。我自顾自地向前走,回头说:给您了。我瞟了一眼,看到女儿正在把脸贴着玻璃向里面看。她抱起我女儿冲上来,你还是带走!放在我手上,她回头就跑,生怕沾住。我牵着女儿的手走了,边走边看。只听见后面传来:还有这样的父亲!
又一天,我们总算可以去瞻仰毛主席遗容了。那天我心情非常沉重,特别是我这个年纪的人,对主席有着极大的感情和尊重。从主席遗容前走过时,几乎要掉下泪,但还是强忍着。正在静静地随着队伍向前挪动的时候,在那样肃穆的气氛中,我想象着要不是毛主席,可能我还过着牛马不如的生活呢。也许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早就在讨饭途中死掉了,哪里还有今天的我和我今天的好日子?
正在这时,突然听到,噼噼啪啪的声音。我吃了一惊。两名战士冲过来,一下子将和我们一起来的陈老师拎走。大家正在悲痛之中,一个人被带走了,这可如何是好。那时,谁也不敢吭气,气氛凝固到极点。当我随着人流快到出口时,回头看看,陈老师又在队伍的尾巴上站着,我这才松了口气。
后来据陈老师说,他饿的实在吃不消,就掏了一块锅巴放在嘴里。锅巴太脆,在几乎掉一根针都能听到的庄严肃穆气氛中,突然的嚼锅巴声惊动了旁边的武警,以为他身上有什么异常。他们准确地、一下子像拎小鸡一样把陈老师拎出来。在隔壁的小房间里,经过盘查,在了解情况后,才放他出来,继续带着饥饿瞻仰毛主席老人家遗容。
我说陈老师,你对毛主席一点也不尊敬,饿点就受不了,想想毛主席长征呢,那又是什么苦呢。不过你也真不容易。
虽然事过多年,那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尽管受惊不小,我真的再想去看看我们伟大首都的变化,再瞻仰一下毛主席老人家遗容。因为,没有毛主席老人家,我们今天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真的难以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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